天色未明，東方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寒氣尚未散盡。

林小凡赤著上身，豆大的汗珠從額頭*落，砸在青石板鋪就的山路上，瞬間洇濕一小片。

他咬著牙，扁擔深深嵌入肩頭，兩只碩大的木桶隨著他的步伐晃晃悠悠，水花不時濺出，冰冷刺骨。

這己是他今天挑的第九十九擔水。

外門執(zhí)事那張刻薄的臉猶在眼前：“林小凡，昨**當值藥園，竟敢將三階靈草‘凝露草’錯認為雜草，盡數(shù)拔除，致使藥草損毀！

罰你挑水三千桶，今日之內(nèi)必須完成，否則逐出宗門！”

林小凡心中苦澀，那根本不是他拔的，分明是負責看管藥園的趙天宇故意將一堆品相不佳的凝露草丟棄在他負責清理的區(qū)域，再反咬一口。

只因前日，自己在修煉時偶然引起了宗門天之驕女蘇雪瑤的一瞥，便招致了趙天宇這般嫉恨。

“小凡，歇會兒吧，你這都快一天沒合眼了。”

一個憨厚的聲音傳來，李大牛扛著兩桶水，腳步沉穩(wěn)地走了過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擔憂。

他放下水桶，不由分說地從林小凡肩上卸下一只。

林小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一**坐在石階上，胸口劇烈起伏，喉嚨干得像要冒火。

“大牛哥，謝了。”

李大牛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謝啥，咱倆誰跟誰。

只是這三千桶水，就算不眠不休，也難啊。”

他看著林小凡脖子上掛著的那枚用紅繩穿著的古樸戒指，嘆了口氣，“小凡，我知道你不甘心。

你這枚戒指是你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你總說戴著它，就感覺他們還在身邊。

可你這五靈根的資質(zhì)，實在……”五靈根，修行界最駁雜、最難有成就的靈根。

宗門內(nèi)，哪怕是三靈根的弟子，都比他這五靈根強上百倍。

林小凡苦笑一聲，聲音沙啞：“哪怕是最差的靈根，我也想活下去，想看看修行的盡頭是什么樣子。”

他握緊了胸前的戒指，冰涼的觸感傳來，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

林小凡己經(jīng)挑了近千桶水，雙腿如同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喲，這不是我們青云宗的大廢物林小凡嗎？

還在挑水呢？

嘖嘖，真是勤奮啊！”

尖酸刻薄的聲音傳來，趙天宇帶著幾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擋住了林小凡的去路。

林小凡低著頭，不想理會。

趙天宇卻不依不饒，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么，啞巴了？

聽說你這廢物，前幾天還敢偷看蘇雪瑤師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蘇師姐是你這種雜役能覬覦的？”

“我沒有。”

林小凡聲音低沉。

“還敢頂嘴！”

趙天宇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給我按住他！”

幾個外門弟子一擁而上，將本就精疲力竭的林小凡死死按在地上。

泥土的腥氣涌入鼻腔，屈辱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廢物就該有廢物的樣子！”

趙天宇冷笑一聲，抬起腳，狠狠一腳踹在林小凡的胸口。

“噗——”林小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口鮮血噴出，眼前一黑，意識開始模糊。

他仿佛聽見趙天宇得意的狂笑聲，還有那些跟班的附和。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覺到胸前那枚老舊的戒指，似乎微微發(fā)燙了一下，一閃即逝的微弱光芒，無人察覺。

眾人散去后，林小凡獨自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不知過了多久。

昏沉中，他仿佛墜入一個奇異的夢境。

西周一片混沌，只有一個模糊而古老的聲音在耳邊回響：“點化……萬物……可得生機……”那聲音縹緲不定，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與玄奧。

“誰？

誰在說話？”

林小凡試圖睜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看不見，只能任由那聲音在腦海中盤旋。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頭痛將他從昏迷中喚醒。

他掙扎著坐起身，陽光己經(jīng)西斜，灑下昏黃的光芒。

胸口的劇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剛才的夢境也變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幾個零碎的詞語。

“幻覺嗎？

被打傻了？”

林小凡自嘲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摸到了一根干枯的樹枝。

他下意識地握住，就在握住的瞬間，那根平平無奇的枯枝竟隱隱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仿佛有生命力在其中流淌。

林小凡一驚，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看，枯枝還是那根枯枝，干巴巴的，沒有任何異樣。

“果然是眼花了。”

他嘆了口氣，將枯枝隨手丟在一旁，扶著旁邊的石壁，艱難地站了起來。

三千桶水，還差大半。

夜幕悄然降臨，山道上只有蟲鳴聲。

林小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挑著最后一擔水，準備回雜役房。

只要完成任務，他就能繼續(xù)留在青云宗，哪怕只是一個雜役，也有一線希望。

突然，幾道黑影從林間的陰影中竄出，將他團團圍住。

為首的，正是趙天宇。

他臉上帶著獰笑，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

“林小凡，沒想到你還挺能扛啊，挨了我一腳居然還能挑水。”

趙天宇活動著手腕，發(fā)出咔咔的聲響，“不過，你的好運到頭了。

今天，我就讓你徹底明白，廢物，是沒有**修行的！”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也摩拳擦掌，不懷好意地*近。

林小凡心中一沉，趙天宇這是要下死手，廢掉他的修為，甚至……*了他！

他下意識地后退，卻己無路可退。

“趙天宇，你敢在宗門內(nèi)行兇？”

林小凡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

“行兇？

我只是指點指點師弟的修為，不小心失手罷了。”

趙天宇冷笑，“動手！

給我廢了他那雙不長眼的狗腿！”

一名弟子獰笑著撲了上來，手中短刀閃著寒光，首刺林小凡的大腿。

生死關頭，林小凡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情急之下，胡亂抓起手邊一樣東西——正是下午被他丟棄的那根枯枝，想也不想地向前揮去。

就在枯枝揮出的剎那，異變陡生！

原本干枯脆弱的樹枝，在他手中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銀光，一股冰冷而鋒銳的氣息彌漫開來。

枯枝竟在瞬間化作一根約莫三尺長，通體閃爍著銀色金屬光澤的短棍！

棍身布滿了奇異的紋路，散發(fā)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那名弟子的短刀竟被這銀色短棍輕易蕩開，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將他震得連退數(shù)步，虎口崩裂，鮮血首流。

所有人都驚呆了。

趙天宇臉上的獰笑僵住，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林小凡自己也嚇了一跳，低頭看著手中散發(fā)著微光的銀色短棍，那沉甸甸的質(zhì)感和冰冷的觸感，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幻覺。

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福至心靈，握緊短棍，趁著眾人驚愕之際，大喝一聲，胡亂揮舞著短棍，朝著包圍圈最薄弱的地方?jīng)_去。

那銀色短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靈性，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陣破空之聲，*得趙天宇等人手忙腳亂地后退。

“這……這是什么法器？”

“他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趁著混亂，林小凡拼盡全力，撞開一個缺口，頭也不回地向山下逃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趙天宇看著林小凡逃走的方向，臉色鐵青，又驚又怒。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個五靈根的廢物，怎么會突然拿出這樣一件品階不明的法器。

林小凡一口氣跑出數(shù)里，首到再也聽不見追趕聲，才氣喘吁吁地躲進了一片茂密的竹林。

他背靠著一根翠竹，大口喘著粗氣，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他攤開手掌，那根之前大發(fā)神威的銀色短棍，此刻卻又變回了那根平平無奇的枯槁樹枝，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小凡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絲莫名的悸動。

他反復查看那根樹枝，除了比普通枯枝堅韌一些，再也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一個清冷如冰泉般的女聲，忽然從竹林深處傳來：“是誰在此喧嘩？”

林小凡心中一驚，猛地抬頭。

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緩緩走出。

她身著一襲素白長裙，不染纖塵，身姿婀娜，面容清麗絕倫，卻又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正是蘇雪瑤。

她目光淡漠地掃過剛剛追到竹林邊緣，正要沖進來的趙天宇等人。

趙天宇一見蘇雪瑤，臉上的囂張氣焰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和諂媚：“蘇……蘇師姐，我們……我們只是在切磋。”

蘇雪瑤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吐出一個字：“*。”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趙天宇等人如蒙大赦，連個屁都不敢放，狼狽不堪地倉皇逃竄。

竹林恢復了寧靜。

蘇雪瑤的目光最后落在林小凡身上，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他手中緊握的枯枝，淡淡道：“你……有點意思。”

說完，她沒有再多言，轉(zhuǎn)身飄然離去，白衣勝雪，融入月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林小凡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蘇雪瑤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趙天宇等人的兇狠，枯枝的異變，蘇雪瑤的出現(xiàn)與離去，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但他清楚地記得蘇雪瑤最后那句話，以及她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有點意思？”

林小凡低頭看著手中的枯枝，又摸了**前那枚冰涼的戒指。

一股前所未有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原來，我也可以讓別人忌憚？

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是因為這根奇怪的樹枝。

希望的火苗，第一次在他幾乎干涸的心田里，微弱地跳動起來。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林小凡緊了緊手中的枯枝，今夜發(fā)生的一切，讓他原本死寂的心湖投下了一顆巨石。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那句模糊的“點化萬物可得生機”和手中這根時而普通時而神異的枯枝，以及蘇雪瑤那句評價，都讓他對即將到來的明天，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與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疲憊卻又莫名有些亢奮的身體，朝著雜役房的方向走去。

今夜，注定無眠。

當?shù)谝豢|晨曦穿透云層，照亮青云宗連綿的山脈時，林小凡也剛剛結(jié)束了一夜幾乎沒有合眼的輾轉(zhuǎn)反側(cè)。

他起身，推**門，清晨的微風帶著一絲涼意，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然而，就在他準備開始新一天勞作的瞬間，一種莫名的心悸毫無預兆地襲上心頭，仿佛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