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衣箱的鎖扣卡在第三道齒痕處,發出指甲刮過玻璃般的輕響。
我屏住呼吸,任由霉味混著樟腦丸的氣息漫上來,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斜切進來,在箱底的碎花布上織出明暗相間的條紋——那枚銅紐扣就躺在條紋中央,像只微闔的眼睛,睫毛上凝著百年前的露水。
指尖剛觸到紐扣邊緣,臥室里所有的電子鐘突然同時黑屏。
凌晨三點十七分的寂靜如潮水般涌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擂鼓,而紐扣表面的銅綠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沿著饕餮紋的溝壑蔓延,露出底下若隱若現的刻痕。
那紋路太熟悉了,像極了去年在博物館見過的戰國方鼎——可這枚紐扣分明是母親年輕時的舊物,她總說上面的花紋是“瞎刻的吉祥紋”。
“逆時針三圈,向東走七步”。
當字跡完全顯現時,窗外突然掠過一道綠光,不是尋常的車燈,而是帶著幽藍尾跡的光,像彗星的碎片墜落在巷口。
我踉蹌著扶住衣柜,鏡面映出身后的白墻——墻面上浮著水波紋般的漣漪,月光正從波紋深處滲出來,帶著潮濕的青草味,那是暴雨將至的氣息,可天氣預報明明說今晨晴朗。
紐扣在掌心突然變得滾燙,紋路里滲出暗紅液體,像凝固的血跡。
我想甩脫它,手指卻被牢牢黏住,皮膚下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沿著手臂迅速蔓延。
電子鐘突然重新亮起,時間倒回三點零七分,而衣柜鏡中的我,領口竟多出一枚相同的銅紐扣,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仿佛長在皮膚上的第二顆心臟。
巷口傳來高跟鞋的敲擊聲,噠、噠、噠,在空蕩的夜里格外清晰。
這不可能,我住在二十三樓。
敲擊聲越來越近,停在房門前,金屬鑰匙**鎖孔的輕響讓后頸的汗毛全部豎立。
我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書桌,臺燈劇烈搖晃,光線里,紐扣上的“逆”字突然滲出熒光,宛如有人用磷火重新描過筆畫。
“咔嗒”。
門鎖轉動的金屬輕響像把鑰匙**時空的鎖孔,我拇指下的銅紐扣突然震顫,仿佛呼應著某種遠古的召喚。
逆時針轉動的瞬間,銅綠如陳舊的鱗片簌簌剝落,露出銹蝕下溫潤的黃銅肌理,“平安”二字的刻痕里滲出微光,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漏出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