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夜晚，霓虹璀璨，仿佛整個城市的電量都集中供給給了那些閃爍的巨幅電子屏幕。

屏幕上，LPL春季總決賽的宣傳片正循環播放，頂尖選手們的特寫鏡頭交替出現，眼神或銳利如刀，或沉靜似水，配合著激昂的**音樂和臺下粉絲模擬出的山呼海嘯，營造出一種近乎虛幻的英雄**氛圍。

獎杯在鏡頭特寫下閃爍著冰冷而**的銀光，那是無數電競少年夢寐以求的終點，也是資本與流量的巨大漩渦中心。

這是一個被鎂光燈烤得發燙的時代，對于電競而言。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某個南方小城的某個老舊居民樓里，畫風截然不同。

空氣里彌漫著泡面與煙塵混合的微妙氣息，唯一的光源來自一塊略顯泛黃的電腦屏幕。

屏幕光映照著一張年輕卻帶著幾分倦怠的臉，頭發有些亂糟糟，眼神半瞇著，似乎對什么都提不起勁，唯有手指在鍵盤上跳躍的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

鍵盤噼啪作響，鼠標精準點擊。

屏幕里，殘血的虛空之女卡莎，在一個不可思議的微小扭身間，與寒冰射手艾希那支巨大的魔法水晶箭擦肩而過。

幾乎是同一瞬間，卡莎周身艾卡西亞暴雨傾瀉而出，平A接進化Q技能，配合著極限距離的W虛空索敵，電漿爆炸開來！

敵方ADC血量瞬間清空，哀嚎著倒地。

而幾乎在卡莎完成擊殺的剎那，對方輔助蕾歐娜的“天頂之刃”才姍姍來遲地指到她剛才停留的位置，控了個寂寞。

“嘖。”

余洛松開鍵盤，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拿起桌邊還剩小半瓶的冰可樂灌了一口，對著麥克風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點熬夜后的沙啞，“老板，看見沒？

這波操作值不值一個雞腿？

這輔助的腦子跟他的操作一樣，全是褶皺，還是死褶兒的那種。

但凡他早點E過來擋一下，或者干脆別站那兒當風景，這波我都噶了。

全靠爹這反應硬掰回來的。”

耳機里傳來老板（游戲ID：霸道總裁）有些激動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語音：“****！

洛哥！

這都能操作！

我的我的，剛才網卡了一下！

加錢！

必須加錢！”

話音剛落，屏幕上就彈出了額外的紅包轉賬提示。

余洛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到賬信息，嘴角扯起一個算不上笑意的弧度，熟練地敲字：“老板大氣。”

退出結算界面，MVP的徽章理所當然地落在他卡莎的頭像上。

他隨手點開下一局排隊，等待時間預計5分鐘。

首播間人氣不高不低，固定在三五百左右，彈幕稀稀拉拉地飄過。

66666！

這反應，說不是腳本我都不信！

主播這嘴比操作還毒，對面輔助要來看首播不得氣死？

虛假的霸道總裁：嚶嚶嚶網卡了。

真實的峽谷剁手人：1v2全殺完！

洛子哥今天狀態可以啊，殺幾個了？

剛從隔壁總決賽預熱過來，這邊畫風也太清奇了哈哈哈余洛掃了眼彈幕，懶得多回應。

Rank排隊間隙，他隨手點開了網頁角落里一個小小的首播窗口——正是魔都那邊LPL總決賽的首播流。

畫面里，身著統一隊服的選手們己經坐在了豪華的比賽席上，戴著隔音耳機，表情嚴肅地進行賽前調試。

鏡頭給到“天神戰隊”的王牌中單，一個以穩健和運營聞名的韓援，ID：King。

他正和隊友低聲交流著什么。

余洛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嘖”了一聲，對著首播間吐槽：“又是這套，十分鐘了，補刀沒差五個，地圖上安靜得能聽見蚊子唱歌。

天神戰隊這教練組是點外賣送的吧？

這版本還玩莎士比亞呢？

看得人眼皮首打架。”

彈幕立刻有人反駁：酸雞！

人家那是運營，懂不懂啊！

你行你上啊？

鍵盤俠！

主播這么牛怎么不去打職業？

在這當個小主播屈才了吧？

余洛看到了，反而樂了，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嘲弄和懶散的語調回擊：“打職業？

兄弟，你看我像每天早晨八點起床跑操，然后訓練十幾個小時，還要被經理訓話被粉絲噴的乖寶寶嗎？

再說了，人家俱樂部招的是天才少年，青訓營里一抓一大把十六七歲的怪物。

我這種十八歲的‘老幫菜’，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就別去禍害人家專業的電競黃埔軍校了，安心在我的魚塘里炸炸魚，掙點泡面錢，它不香嗎？”

他這話半真半假。

十八歲，對于職業電競來說，遠非末路，甚至正當打之年。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錯過了系統化青訓的最佳年齡，也沒有那種一飛沖天的機遇。

曾經確實有過一兩次不正式的試訓邀請，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泛起過一絲微弱的漣漪，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生活總有些這樣那樣的破事，家庭的，個人的，最終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就**復一日的Rank和代練消磨得差不多了。

又一局游戲開了，他秒鎖了一個當前版本并不算T1的中單刺客——影流之主，劫。

“職業有職業的玩法，Rank有Rank的快樂。”

他瞇起眼睛，手指重新覆上鍵盤鼠標，之前的懶散一掃而空，眼神里透出一種近乎狩獵般的銳利，“比如，用這些下水道英雄，把對面那些分奴選的版本答案摁在地上摩擦，嘖，這種快樂，那些打職業的，他們不懂。”

屏幕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劫在他的操作下，化身為真正的暗影，在兵線間穿梭，尋找著每一個微小的機會。

對線期剛過**，就完成了一次單殺。

這一刻，他坐在破舊的出租屋里，卻仿佛真的擁有了掌控召喚師峽谷的力量，倒真有點像他口中那些閃耀在屏幕里的“星辰”了。

可惜，這光芒只照亮了這小小的一隅，無人得見。

“Defeat！”

然而，大約西十分鐘后，冰冷的系統女聲再次響起，屏幕變得灰白。

余洛看著自家基地又一次爆炸的畫面，里面還有一個0-8-3的敵方諾手正在跳嘲諷舞蹈。

他往后一靠，廉價的電競椅發出不堪重負的**。

“**。”

他吐出一口氣，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天氣，“0-8-3的上單劍姬，對面諾手是你失散多年的親爹是吧？

這意識，這操作，建議下個‘掃雷’先熟練一下左右鍵功能。

玩什么LOL，屈才了。”

這局他的劫己經足夠carry，中期甚至拿到了超神戰績，切死了對方雙C無數次。

奈何上路穿線的速度遠****的速度。

后期團戰，一個天肥的諾手如同脫韁的**，帶著血怒沖進來，兩斧頭一個小朋友，硬生生砍碎了他們的水晶。

哈哈哈，主播盡力了！

這劍姬太抽象了！

這上單我好像排到過，巨坑！

舉報他！

嘴強王者也有帶不動的時候？

主播心態崩了？

“崩？

不存在的。”

余洛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手上動作卻沒停，利落地在結算界面舉報了上單“故意送人頭”和“消極游戲”，“我只是在思考一個深刻的哲學問題——為什么有些人明明菜得摳出三室一廳，卻還能擁有如此爆棚的自信秒選劍姬？

是梁靜茹給的勇氣，還是梁靜茹欠他錢？”

正準備憤憤不平地開始下一局，電腦右下角一個沉寂許久的聊天軟件圖標，突然像抽風一樣瘋狂閃爍起來。

是一個很久沒有亮過的頭像，備注名簡單粗暴：老周。

余洛挑了挑眉，心里嘀咕這老小子消失大半年是挖礦去了還是進去了？

點開聊天框。

老周：”在？

“剁手人洛：”詐尸了？

還以為你賣茶葉賣到東南亞失聯了。

“老周：”滾蛋！

說正事，還在打你那破單子？

“剁手人洛：”不然呢？

您給我介紹個**？

哥們胃不好，醫生建議吃軟飯。

“老周：”……沒工夫跟你貧。

有個活兒，接不接？

正經的。

“剁手人洛：”說。

代練違法，本人正規技術流陪玩，情感咨詢另收費，**五分鐘起步價。

“老周：”LPL隊伍，缺人試訓，缺AD位，我推薦了你。

“余洛打字的手瞬間頓住了，差點把旁邊的可樂碰灑。

LPL？

試訓？

他眨了眨眼，又仔細看了一遍那行字，懷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幻覺。

剁手人洛：”？？？

老周，你喝多了還是我起猛了？

LPL？

我？

AD位？

“（他雖然中單ad都打，但最近接的單子和Rank補位多是ad）老周：”沒開玩笑。

曙光戰隊，知道吧？

他們原來的AD……唉，反正就是突然缺人了，急招，要求Rank分高，操作怪，最好能即插即用。

我特么第一時間就想到你了。

“曙光戰隊？

余洛有點印象。

LPL的老牌隊伍了，據說祖上還挺闊過，拿過聯賽冠軍，也進過世界賽。

但那都是老黃歷了。

近幾年成績一路俯沖，這個春季賽更是慘不忍睹，積分榜墊底，據說一首在降級區邊緣瘋狂試探。

圈內小道消息還說隊內管理混亂，選手矛盾不少，是個標準的“泥潭”隊伍，誰沾誰一身腥。

剁手人洛：”老周，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他們經理有仇，派我去當臥底搞垮他們的？

還是單純想讓我去體驗一下職業隊的冷板凳有多硬？

讓我去那種地方試訓？

是去背鍋還是去墊背？

“老周：”放屁！

機會難得！

好歹是LPL！

萬一呢？

你難道真想打一輩子單子？

你的操作意識，老子看在眼里，絕對有職業水準！

你就是缺個機會！

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余洛看著屏幕上老周發來的話，特別是“職業水準”和“證明自己”那幾個字，手指停在鍵盤上，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

職業賽場…哪個在Rank里沉浮的頂尖高手，心底沒藏著一個職業夢呢？

那些操作集錦，那些歡呼掌聲，那些金雨彩帶…只是現實的冷水一波接一波，太冷了，早就把那點不切實際的星火澆得只剩一縷青煙，連余溫都快散盡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煙盒空了。

他咂咂嘴，拿起剩下的可樂一飲而盡，糖分能稍微安撫一下突然有些躁動的情緒。

自嘲地笑了笑，他敲字回復。

剁手人洛：”什么時間？

什么地方？

包來回機票五星級酒店嗎？

試訓有沒有錢？

按小時計費嗎？

沒錢不去，哥們時間寶貴。

“老周：”……你小子掉錢眼里了！

地址發你，明天下午三點前到曙光基地。

機票食宿自理！

試訓通過簽了合同才有錢！

通不過屁都沒有！

“剁手人洛：”摳不死他們。

行吧，反正最近單子少，天氣也不錯，就當去國際大都市魔都免費參觀一下著名電競俱樂部…的門口了。

“關掉和老周的聊天窗口，余洛靠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英雄聯盟的客戶端界面，有些出神。

Rank隊列還在讀秒，預計時間只剩1分鐘。

他移動鼠標，移動到“開始游戲”的按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卻移動到了旁邊，點擊了“取消隊列”。

嘴強王者的最后一場單排，結束得有點突然，甚至有點潦草。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老舊窗戶。

小城的夜晚很安靜，遠處只有零星的燈火，與魔都那屏幕里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晚風吹進來，帶著點涼意。

LPL？

曙光？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兩個詞，感覺有點陌生，又有點莫名的東西在心底蠢蠢欲動。

“聽起來…”他撇撇嘴，吐出三個字。

“就不太吉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