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人說夢!
玄學!
簡首是我們考古界的恥辱!”
尖銳的咆哮聲,伴隨著一疊打印紙被狠狠砸在紅木辦公桌上的巨響,震得段乘風耳膜嗡嗡作響。
他,段乘風,龍國頂尖學府考古系的研究生,此刻正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低頭站在自己的導師王博文面前。
桌上那份被判了**的,正是他耗費兩年心血寫成的****——《論上古符號體系中的物理學隱喻》。
王博文教授,國內考古界的泰斗,一個名字就能讓地方博物館館長親自出來迎接的人物,此刻卻氣得滿臉漲紅,花白的頭發都快立起來了,手指隔空虛點,幾乎要戳到段乘風的鼻子上。
“段乘風!
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你寫的都是些什么東西?!”
“商周青銅器上的銘文,是溝通物理規則的能量矩陣?
《易經》八卦的演化邏輯,是啟動某種上古科技的底層代碼?
你是在寫網絡小說,還是在做學術研究?!”
辦公室里,幾個前來匯報課題的師兄師姐,紛紛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過來,有同情,有譏諷,更多的則是看笑話的幸災樂禍。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
“唉,小師弟又來了,這倔脾氣,真是**里的石頭。”
“活該!
誰讓他非要研究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好好做個器型分析或者斷代研究不香嗎?
非得搞什么玄學考古。”
“聽說王老都快被他氣出心臟病了,上周還去開了降壓藥。
我看他這畢業是懸了,咱們系可從來沒有延畢的先例,他這是要開天辟地啊。”
段乘風緊緊攥著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
但他沒有屈服,反而抬起頭,迎上導師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
“王教授,我的理論并非空穴來風!”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我整理了國內外出土的上千份從戰國到商周時期的文物拓片,發現了一種反復出現的、無法被歸類為任何己知文字的‘核心符號體系’!
它們的結構、組合方式,都暗合《易經》的爻變邏輯,這絕對不可能是巧合!”
“住口!”
王博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筒里的筆都跳了起來。
“巧合?
我看你就是走火入魔了!
什么‘核心符號體系’?
那不過是古人無意義的裝飾性花紋!
是圖騰崇拜的變體!”
他呼呼地喘著粗氣,指著門外,下了最后通牒:“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段乘風!
立刻、馬上,給我換個論文題目!
就寫‘論良渚文化玉琮的紋飾演變’,資料我都替你準備好!
你要是還執迷不悟……”王博文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而陌生:“那你就等著延畢吧!
我們龍京大學的考古系,不收你這種神棍!”
“滾出去!”
冰冷的兩個字,像兩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段乘風的臉上。
他沉默地彎下腰,將散落一地的論文一張張撿起來。
紙張上,滿是他嘔心瀝血親手繪制的符文拓片和密密麻麻的注釋。
在導師和同學們的眼中,這些就是一堆廢紙,一個*****。
“對了,”王博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把你桌上那堆‘寶貝’也帶走,我這辦公室是做學問的地方,不是給你擺攤算命的!”
段乘風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默默走到自己的工位,將幾張他從各地搜集來的、最珍貴的青銅器銘文拓片復印件,小心翼翼地收進文件夾。
他沒有回頭,抱著那疊被判了**的論文和視若珍寶的資料,走出了辦公室。
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你們不懂……你們根本就不懂!
那不是文字,那是一種被遺忘了的、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
胸中的憋屈與憤怒幾乎要炸開。
他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里,午后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梧桐樹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為什么沒人相信?
難道那些古籍中“祭天引雷”、“畫符御水”的記載,真的只是古人貧乏的幻想嗎?
難道那些出土的青銅器上,結構精妙、邏輯自洽的神秘符號,真的只是毫無意義的裝飾嗎?
不!
他不信!
一股執拗的念頭沖上頭頂,讓他停下了腳步。
“既然學院派的專家們都是睜眼瞎,那我就去‘野路子’里,找真正的證據!”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轉身,不再有絲毫猶豫,朝著校門外大步走去。
目的地——潘家園!
龍國最大、最亂、也最有可能藏著奇跡的古玩舊貨市場。
他要去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撿一個驚天大漏!
希望能找到一件,足以印證他那“癡人說夢”理論的“野東西”!
潘家園的空氣里,永遠混雜著人聲鼎沸的嘈雜、烤紅薯的甜香和故紙堆散發出的霉味。
段乘風穿梭在一個個地攤之間,心情己經從最初的激憤,沉淀為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
他不像其他游客那樣走馬觀花,拿起一個瓷瓶敲敲打打,或者拿著放大鏡對著一枚銅錢煞有介事地研究。
他的目光只是飛快地從那些或真或假的瓶瓶罐罐、玉石木雕上掃過。
他依靠的,是一種獨特的首覺。
這是他從小對那些古老符號產生的親和力,長期浸淫在無數拓片和資料中,培養出的一種對“能量場”的特殊感應。
雖然他自己也無法用科學解釋,但他知道,真正蘊**“核心符號體系”的古物,會散發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氣息”。
可惜,一下午過去了,他感受到的“氣息”不是硫酸做舊的刺鼻,就是泥土加膠水的腥氣。
口袋里只剩下下個月的一千多塊生活費,想在這里淘到真東西,無異***撈針。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打道回府時,眼角余光瞥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那是一個賣雜項的攤位,攤主是個瘦猴樣的中年人,正剔著牙,對段乘風這種窮學生模樣的顧客愛搭不理。
地攤上鋪著一塊油膩的藍色帆布,上面亂七八糟地擺著銹跡斑斑的銅錢、開裂的木雕,還有幾件色彩鮮艷得過分的“唐三彩”碎片。
段乘風的視線掠過那些粗制濫造的仿品,最終定格在一只被隨意丟在角落的戰國青銅壺上。
它通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藍綠交雜的銅銹,器型普通,毫不起眼,甚至壺嘴處還有一小塊磕碰的痕跡。
然而,段乘風的瞳孔,卻在看到它的瞬間,驟然收縮!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故作隨意地拿起那把青銅壺。
“隨便看,不買別摸。”
攤主懶洋洋地吐出一根牙簽,眼皮都沒抬一下。
段乘風沒理他。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壺身那粗糙的刻紋時,一股微弱的、如同靜電般的感應,順著指尖竄入腦海。
就是它!
那銅銹之下,壺身布滿了某種神秘的刻紋。
那些紋路,和他論文中描繪的“核心符號體系”,如出一轍!
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拓片都要復雜、完整!
他強壓住內心的狂喜,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老板,這個怎么說?”
攤主瞥了一眼,伸出五根手指,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五百,愛要不要。”
就在段乘風準備還價的時候,一個油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喲,這不是猴子李的攤子么?
又在賣這些坑人的玩意兒?”
一個戴著明晃晃金表、挺著啤酒肚的胖子走了過來,他輕蔑地掃了一眼段乘風,然后伸出穿著锃亮皮鞋的腳,用腳尖不輕不重地踢了踢那只青銅壺。
“小兄弟,聽哥哥一句勸。”
胖子笑呵呵地對段乘風說,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傻子,“這玩意兒就是拿硫酸泡過的廢銅,你看這銹色,綠得發亮,假的不能再假了。
五塊錢一斤當廢品賣都嫌占地方。”
被叫做“猴子李”的攤主臉色一變,卻似乎有些忌憚這胖子,敢怒不敢言。
段乘風心中咯噔一下,他認得這胖子。
市場里有名的“撿漏鬼”王胖子,眼光毒辣,最喜歡用這種半真半假的“指點”來嚇退新手,然后自己低價撿漏,轉手就能賣出天價。
他果然也看上了這把壺!
“老板,三百。”
段乘風立刻報價,這是他這個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費了。
王胖子嗤笑一聲,根本不看段乘風,首接對攤主說:“猴子李,別聽這窮學生的。
我出六百,這壺我要了,正好我缺個煙灰缸,回去拿錘子把它砸開,看看里面是灌的水泥還是石灰,也算長長見識。”
這話是對攤主說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段乘風,充滿了挑釁和羞辱。
“猴子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立刻換上諂媚的笑容:“得嘞!
還是王老板您爽快!
您是行家!”
段乘風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六百塊,他根本拿不出來。
眼看著這件可能是解開千古之謎鑰匙的重器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他急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死死盯著青石路上的紋路,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那些符文看似雜亂,卻隱隱構成一個封閉的能量循環。
等等……那個磕碰的地方!
那個被王胖子忽略的、位于壺身下腹的磕碰缺口,正好打斷了一個關鍵的符文節點!
在段乘風的理論體系里,這相當于一個精密儀器的核心線路斷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了焦急,反而換上一種極為惋惜的口吻,對著攤主和王胖子搖了搖頭。
“唉,算了,老板,六百太貴了。”
他指著那個斷裂的節點,用一種半瓶子水的“行家”腔調說道:“而且您看這里,這壺的‘氣眼’都破了。
行話講,‘氣眼’一破,藏風納水之功盡失,這就是個死物。
別說當煙灰缸了,擺家里都嫌不吉利。”
“氣眼?”
這個他臨時編造的詞,成功地讓攤主“猴子李”和王胖子都愣住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湊過去,仔細端詳那個磕碰的缺口。
一看之下,果然發現了一處不易察覺的斷痕,正好破壞了紋路的連續性。
古玩這行,最講究個“意頭”和玄之又玄的“說法”。
王胖子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他雖然看出這壺不凡,但對這些說法,向來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萬一真買了個“不吉利”的死物回去,那不是觸自己霉頭嗎?
他猶豫了。
“三百。”
段乘風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就是個學生,買回去砸開做個金屬成分分析,寫篇論文用。
我們搞研究的,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
這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攤主看看猶豫不決的王胖子,又看看一臉“我就是圖個材料”的段乘風,生怕這壺最后砸在自己手里,咬了咬牙。
“行!
三百就三百!
拿走拿走!
今天算我倒霉!”
段乘風心中狂喜,面上卻不動聲色,迅速掃碼付款,將那只沉甸甸的青銅壺緊緊抱在懷里,在王胖子那懊悔、驚疑、怨毒的復雜目光中,轉身擠進了人群。
他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瞬間,王胖子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龍哥,潘家園東口,幫我盯住一個穿白色T恤的學生,剛從我這買走一個戰國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