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穿透濃霧,驚起亂葬崗上盤旋的鴉群。
沈枝意在腐肉堆里睜開眼睛時,半張臉正埋在一具男尸潰爛的腹腔里,蛆蟲順著她的鼻梁簌簌滾落。
"嘔——"她猛地翻身,袖中滑出的手術刀片割破掌心。
濃烈的尸臭裹著血腥氣首沖天靈蓋,這氣味比解剖室濃烈百倍——不是****,而是真**爛的人體組織混合著沼澤沼氣。
三指按上太陽穴,記憶還停留在市局法醫中心的冷藏室。
連環**案第七具**剛推進來,后頸突然刺痛,再睜眼己是月照白骨。
"穿越?
"她扯下染血的裙裾裹住口鼻,指尖觸到腰間冰涼的銀針包。
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記憶告訴她,原主是罪臣之女,三日前本該問斬于菜市口。
不遠處三具女尸呈品字形倒伏,**靜脈網在月光下泛著青紫色。
沈枝意跪在泥濘中檢查最近的女尸,尸斑呈云霧狀擴散,指甲縫里卡著片金箔。
"死亡十二至十五個時辰,窒息導致舌骨骨折..."她突然頓住,鑷子從女尸耳后夾出枚翡翠耳墜。
月光穿透玉質,內側"教坊司"三字被血漬暈染得模糊不清。
破空聲驟然響起。
玄色官靴踏碎枯骨,蹀躞帶上銀魚符撞出清越聲響。
顧承舟的劍鞘抵住她咽喉時,緋色官服下擺掃過尸堆,驚起綠頭**撲棱棱亂飛。
"擅動官家案牘,該當何罪?
"沈枝意仰頭望去,男人眉骨處有道陳年刀疤,生生將昳麗容貌劈出三分肅殺。
他指節叩在劍柄的龍吞口上,薄繭與精鋼摩擦出細微聲響。
"大人不妨先看這個。
"她舉起耳墜,任由劍鋒在頸側壓出血線,"死者齒齦出血呈**狀,舌骨錯位約二十七度——兇手是左利手。
"顧承舟瞳孔微縮。
這驗尸手法與南詔國失傳的《洗冤錄》如出一轍,更詭異的是女子頸間朱砂痣,分明與卷宗記載的沈氏女分毫不差。
劍鞘突然挑起她下巴:"三日前菜市口的鬼頭刀,竟斬不斷沈小姐的玉頸?
"腐尸堆里忽傳來窸窣響動。
沈枝意趁機滾向槐樹下的男尸,手術刀劃開**的胸腔。
倒鉤箭簇掛著暗金織物,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工部上月啟用的新制箭矢,大人該查查哪位貴人領過這批軍械。
"顧承舟的拇指撫過箭桿暗紋,那里殘留著半枚朱砂印痕。
他突然攥住她手腕,大理寺特制的鐐銬"咔嗒"鎖緊,內側鋸齒咬進皮肉。
"帶回衙門。
"他翻身上馬,銀魚符在夜色中晃出一道冷光,"本官要親自驗明正身。
"寅時的更漏聲滲入刑房磚縫。
沈枝意被鐵鏈懸在刑架上,火盆里烙鐵燒得通紅。
顧承舟展開案牘卷宗,工部侍郎的私印拓片正滲出詭異朱色。
"永和七年,沈氏女因父罪沒入教坊司。
"他念卷宗的聲音像在剝繭抽絲,"三日前亥時,被發現在紅袖閣自縊,當夜尸身離奇失蹤。
"鐵鏈突然繃緊,沈枝意盯著他腰間金絲香囊。
甜膩的飴糖味混著血腥氣,令她想起現代解剖室常備的薄荷糖——都是用來壓尸臭的。
"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她突然開口,"東廠地牢才有的紫血藤,怎會出現在您靴底?
"顧承舟擦拭劍鋒的動作微滯。
燭火搖曳間,女子鎖骨處的朱砂痣與卷宗畫像重疊,而她腕間銀針包上的纏枝紋,分明是太醫院**之物。
劍鞘挑起她染血的衣襟:"沈小姐對東廠倒是熟稔。
""不及大人熟悉。
"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觸到他喉結,"寅時初刻刑部大牢走水,大人官服卻沾著露水——想必是去了更潮濕的地方?
"空氣驟然凝滯。
染血的飴糖荷包砸在她膝頭。
顧承舟割斷鐵鏈,劍鋒在她掌心劃出血槽:"給你半柱香,驗不出真兇..."他指尖撫過銀魚符內側的"景和六年御賜"刻痕,"這鐐銬就會鎖進你的琵琶骨。
"卯時的月光爬上停尸房的青磚地。
沈枝意將冰片按在**太陽穴,腐肉發出"滋滋"聲響。
顧承舟的佩劍橫在驗尸臺邊,劍穗上纏著的金絲己被血浸透。
"死者指甲中的金箔,與大人官服織紋同源。
"她舉起證物袋,"這種錯金工藝只用于御賜蟒袍..."劍鞘突然壓住她手腕。
顧承舟的官服下擺掃過尸臉,沾上塊潰爛的皮肉:"沈小姐可知構陷**命官,該當何罪?
""那大人可知..."她翻轉**手掌,"真兇虎口有傷?
"銀針突然刺向男人右手,"勞煩大人卷袖!
"劍鋒出鞘的寒光中,窗外弩箭破空而至。
顧承舟將她撲倒在地的瞬間,翡翠耳墜在案上裂成兩半,露出內側半枚龍紋暗印。
"青龍會的龍紋缺了爪尖。
"沈枝意拾起碎片,"恰如顧氏祠堂的祭器,少卿大人以為呢?
"顧承舟的劍鋒抵住她心口,卻在看到她手中紫血藤葉片時驟然收勢。
月光穿透窗紙,葉片汁液泛起幽藍熒光,在地上投射出殘缺的星象圖。
"寅時三刻,城隍廟。
"她將飴糖荷包塞回他腰間,"我要大理寺的通行手令。
"驟起的撞門聲打斷話音。
皂隸舉著火把沖進來:"大人!
紅袖閣又出命案,云裳姑娘她...""握著您的玉佩斷的氣。
"沈枝意擦凈手術刀,"現在殺我,您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晨光刺破濃霧時,染血的帕子從梁上飄落,顧氏家徽浸在血泊里,宛如困龍入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