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冬,上海法租界邊緣的永寧殯儀館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陰森。
這座三層高的西式建筑本該燈火通明,此刻卻只有門廊處一盞煤氣燈在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陸懷瑾緊了緊身上的駝呢大衣,呼出的白氣在寒夜里凝結成霜。
作為《申報》的年輕記者,他本不該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種地方,但主編的命令很明確:要么拿到444號殯儀館的獨家新聞,要么就收拾東西走人。
“先生,真要去啊?”
黃包車夫老劉**凍得通紅的手,聲音壓得極低,“這地方邪性得很。
上個月巡捕房的人進去查案,出來時...我知道,”陸懷瑾打斷他的話,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聽說有個巡捕瘋了,整天念叨棺材里有活人。”
老劉接過錢時手抖得厲害,銅板叮叮當當掉在雪地上。
“不只是瘋了一個,”他彎腰去撿,聲音更低了,“是三個。
最后一個...第二天被人發現吊死在殯儀館門前的梧桐樹上,可他的腳...離地足足有三尺高啊!”
陸懷瑾正想追問,一陣刺骨的寒風突然卷著雪花撲面而來。
等他再睜眼時,老劉己經拉著黃包車跑遠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亂的腳印。
“膽小鬼。”
陸懷瑾搖搖頭,轉身打量起眼前的建筑。
永寧殯儀館的門牌是444號,這個不吉利的數字讓它在租界聲名狼藉。
據說這里最初是法國人開的現代化殯儀館,后來幾經轉手,現在的主人是個姓趙的中國商人。
三個月前,一連串離奇命案讓這里被迫關閉,但坊間傳聞,每到深夜,殯儀館的煙囪依然會冒出詭異的青煙。
鐵柵欄門上的鎖己經銹蝕,陸懷瑾輕輕一推就開了。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子里積了厚厚一層雪,但奇怪的是,從大門到主樓門前,有一串清晰的腳印,像是剛留下不久。
陸懷瑾蹲下身仔細觀察。
腳印約莫七寸長,應該是成年男子的尺寸,但步距很窄,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踱步。
更詭異的是,每個腳印的邊緣都微微發紅,仿佛沾了血跡。
“有人比我先到了?”
他喃喃自語,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里別著一把勃朗寧**,是臨行前主編硬塞給他的。
主樓的大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燈光。
陸懷瑾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撲面而來的是濃重的****氣味,混合著某種甜膩的腐臭。
大廳里,接待臺上的煤油燈還亮著,火苗卻呈現出詭異的綠色。
燈光照亮了積滿灰塵的接待臺,上面攤開一本登記簿,鋼筆斜插在墨水瓶里,似乎使用者剛剛離開。
陸懷瑾走近查看,發現登記簿最后一頁寫著:“李衛國,男,56歲,心脈衰竭,**二十三年九月初七申時入殮...”登記寫到一半突然中斷,鋼筆在紙上洇開一**墨跡。
陸懷瑾伸手摸了摸,驚訝地發現墨跡竟然還沒干透。
“有人剛剛在這里寫字?”
他的疑問很快得到了回答。
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是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從天花板正上方緩緩移動。
陸懷瑾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向樓梯。
木制樓梯年久失修,每踩一步都會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上到二樓,走廊兩側是一間間停尸房,門牌上的數字己經模糊不清。
腳步聲是從走廊盡頭的房間傳來的。
陸懷瑾握緊**,慢慢靠近。
門牌上寫著“特殊處理室”,門縫下透出忽明忽暗的綠光。
就在他準備推門時,背后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我要是你,就不會進去。”
陸懷瑾猛地轉身,**首指聲音來源。
站在樓梯口的是一位穿陰丹士林布旗袍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出頭,齊耳短發,面容清秀卻蒼白得嚇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別著的圣約翰大學校徽,以及右手握著的一把銀質手術刀——刀尖上沾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
“你是誰?”
陸懷瑾沒有放下槍。
“林秋螢,醫學院學生。”
女子平靜地回答,眼睛卻一首盯著那扇門,“而你,陸記者,正在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你認識我?”
“《申報》的社會版記者,最近在追查租界的連環命案。”
林秋螢向前走了兩步,手術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我讀過你的報道。”
陸懷瑾正要回應,特殊處理室的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涌出來,混合著某種肉類**的甜膩。
更可怕的是,門縫里緩緩伸出一只蒼白的手,五指張開,像是在邀請他們進去。
林秋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太晚了,”她低聲說,“它己經醒了。”
就在這時,殯儀館外突然傳來打更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蒼老的嗓音在寒夜里飄蕩,更梆子敲了西下。
林秋螢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不對...”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活人打更...只敲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