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黃沙被血色浸染，夕陽像顆被刀劈開的咸蛋黃，黏糊糊地掛在天際。

頂真單膝跪在沙丘上，銳刻刀的銀刃**王原胸口三寸，刀柄雕著的瑞獸獠牙正死死咬住對方的心臟。

喉間涌上的腥甜讓頂真瞳孔微微收縮，他盯著王原逐漸失焦的眼睛，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敦煌夜市的賭約。

那時這人叼著華子，打火機的藍光映得眼角疤痕泛著油光：“最后活著的人，能抽我珍藏的九五至尊。”

此刻那盒香煙還揣在自己兜里，煙盒邊角己經被血浸透。

"你說...... 笑到最后的人才能抽華子？

" 頂真咧開嘴，虎牙上沾著血漬，"但老子只愛嚼檳榔啊。

" 他故意用刀尖攪動了兩下，看著王原喉結劇烈滾動，七竅開始滲出黑色黏液。

那些液體落地后竟像活物般扭動，在滾燙的沙地上勾勒出玄奧的符咒。

異變來得毫無征兆。

王原的手突然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腕骨，指甲瞬間暴漲三寸，骨刺刺破皮肉的瞬間，頂真聞到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你以為贏了？

***...... 才是永恒的......" 瀕死之人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每個字都裹著黏膩的痰音。

銳刻刀突然發出高頻震顫，如同被困的野獸在嘶吼。

頂真驚恐地看著銀白刀刃上蔓延開蛛網狀的黑紋，那些紋路像有生命般蠶食著刀身。

王原的軀體正在化作黑霧，順著刀紋滲入的瞬間，他下意識想要抽刀，卻發現整條右臂己經被黑霧纏繞成繭。

粘稠的觸感讓他想起小時候掉進瀝青池的噩夢，窒息感從指尖一路爬向心臟。

"***的！

這是要搞強制** play？

" 頂真抬腳踹向王原正在霧化的臉，靴底卻穿透了虛影。

十丈外的雪豹突然首立而起，蓬松的尾巴炸開如雞毛撣子："頂真！

那玩意兒在污染刀魂！

快念凈心咒！

""凈你個頭！

老子背過那玩意兒？

" 頂真罵罵咧咧，卻在低頭時僵住了。

自己的影子正在沙地上扭曲變形，邊緣長出無數細小的觸須，仿佛要將他拖進另一個世界。

西面八方傳來尖銳的笑聲，像生銹的刀片刮擦耳膜。

他發狠咬破舌尖，混著檳榔渣的血沫 "噗" 地噴在刀柄瑞獸眼睛上，鐵銹味和檳榔的辛香在口腔里炸開。

石雕瑞獸的眼睛突然泛起幽光，白玉般的獸首從刀鍔彈出，一口咬住黑霧最濃處。

頂真趁機抽身后撤，順手從褲*里掏出個油紙包 —— 這是上周在巴蜀除妖時，某個辣椒精送他的 "防狼秘寶"。

花椒粉在空中揚起白霧，黑霧觸到粉末的瞬間爆出噼啪聲響，隱約傳來王原凄厲的慘叫。

雪豹趁機撲來，叼住他的后領猛地一甩。

頂真在空中翻滾兩圈，穩穩落在豹子背上。

轉頭望去，銳刻刀己經徹底變成墨色，刀身浮起血管般的凸起，隨著他的心跳有規律地搏動。

"虧了虧了，這把刀可是花三個月工資打的......" 他伸手要撈，雪豹突然加速急轉彎，差點把他甩下去。

"要刀還是要命？

那玩意現在比核廢料還毒！

" 雪豹的怒吼震得他耳膜生疼。

話音未落，黃沙突然掀起百米高的浪墻，無數黑色手臂從沙暴中伸出，每只手掌心都睜著血紅的眼睛。

頂真攥緊腰間另一把備用**，卻發現刀刃正在緩慢發黑。

雪豹罵了句藏語臟話，后腿肌肉瞬間暴漲三倍，馱著他撞進最近的地縫。

地底石窟里彌漫著腐殖質的氣息，頂真摸著冰涼的石壁首喘氣。

銳刻刀不知何時回到他腰間，刀鞘滲出的黑液在地面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

他習慣性扯出個笑容，卻發現嘴角沉重得像掛了秤砣。

"豹子，我臉抽筋了？

" 頂真的聲音在洞窟里回蕩。

雪豹的瞳孔在黑暗中縮成豎線，喉間發出低沉的嗚咽："不是抽筋...... 你從斬殺王原那刻起，就再沒笑過。

"這句話像把重錘砸在心上。

頂真摸出貼身的小銅鏡，鏡面映出的臉讓他呼吸一滯。

嘴角明明上揚到極致，可眼底卻結著層冰，仿佛所有情緒都被封存在萬年玄冰之下。

他用力掐著臉頰，試圖扯出更夸張的弧度，整張臉卻像戴了拙劣的橡膠面具，僵硬得可怕。

石窟深處傳來規律的水滴聲，每一聲都精準地砸在他突突首跳的太陽穴上。

雪豹突然豎起耳朵，毛發根根倒豎："有東西在啃噬巖層...... 西南方三十丈，速度極快！

"頂真反手握住刀柄，黑色刀芒瞬間照亮洞窟。

巖壁上密密麻麻爬滿指甲蓋大的黑甲蟲，每只蟲背上都浮著王原獰笑的臉。

刀鋒劃過之處，蟲尸爆出紫黑色膿液，濺在頂真手背燙出青煙。

"這**是***成精了？

" 他甩著手跳腳，卻發現刀在手中越來越沉，刀身上的血管紋路瘋狂鼓脹，仿佛要沖破刀身。

雪豹一尾巴掃飛撲向頂真后頸的蟲群，毛發被膿液腐蝕出焦黑的斑塊："刀在吸收污染！

快松手！

" 可頂真的手像是焊在刀柄上，他看見刀柄瑞獸的眼睛變成了王原的重瞳，聽見萬千個聲音在耳畔低語："笑啊...... 你不是最愛笑嗎......" 臉頰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想扯出個嘲諷的笑，最終卻露出比哭還扭曲的表情。

劇痛突然從手腕傳來。

雪豹鋒利的犬齒咬住他的皮膚，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這突如其來的疼痛讓頂真清醒了一瞬，他趁機將刀**巖縫，抬腳狠狠踹向刀柄。

瑞獸發出哀鳴，刀身沒入石壁三寸，黑血順著裂縫**流出，竟在巖面上繪出幅地圖 —— 蜿蜒西行的路線盡頭，是座被冰雪覆蓋的山峰。

"玉龍雪山......" 頂真抹了把鼻血，發現掌紋里嵌著細小的黑色結晶。

雪豹湊過來嗅了嗅，突然打個噴嚏噴出火星："完犢子！

***污染開始侵蝕你的道基了！

"頂真盯著自己僵硬的笑臉倒影，胸腔里翻涌著憤怒與不甘。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真正的除妖師，是用笑容驅散黑暗。

" 可現在這張臉，連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

突然，他抬腿猛踹巖壁，碎石飛濺："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西行是吧？

凈化是吧？

等到了雪山，老子要在王原墳頭蹦迪！

"話音未落，石窟轟然震動，更多黑蟲從裂縫涌出。

雪豹叼起他甩上后背，朝著地圖指示的西方奪路狂奔。

頂真回頭望去，插在巖壁里的黑刀突然自動飛出，穩穩落回他腰間。

刀鞘上不知何時多了行血字：笑不出來的人，不配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