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雪軒前的喜字貼得潦草,檐下兩盞紅燈籠在風里打轉,將青石階映得忽明忽暗。
值夜的婆子往手心呵著熱氣,朝主院方向努嘴:“說是良妾,排場還不如通房丫頭。”
忽然,一陣鑼鼓嗩吶破空而來,聲音短促得像被剪刀鉸斷的綢緞。
誰都知道,這一聲兒是特意“唱”給大夫人聽的。
有人早就看不慣她安如許風光獨占的做派,趁著今晚的良辰吉時,存心惡心她。
屋內,云舒正往銅盆里絞帕子,聽見帳幔輕響忙迎上去:“大夫人醒了?
可要飲些參茶?”
驚春正倚在窗欞旁打盹兒,聽到動靜擦了擦口水,越過云舒來到安如許面前,她立時拉長嗓音,語氣刻薄:“天殺的,居然這般羞辱人!
大夫人你還病著,那作死的狐媚子便勾搭了大公子進了洞房!
真是沒臉沒皮。”
安如許目光不太清明的掃了驚春和云舒一眼,依然有些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似乎上一刻,她的魂魄還在前世的銅鏡前,冷眼旁觀了黎深曲折的一生。
先是納了個妾室,好家伙,結果買一送二,中了頭獎。
黎深醉心醫學,對枕邊人疏于關懷,更何況是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養子。
那養子不知自己身世,卑微的為博黎深一絲關注,做下了種種愚行,令世人痛恨,徹底毀掉了黎家的百年積譽,甚至敗光家財,氣死了祖輩。
在養子尋到自己生父,共享天倫時,黎深卻不見半點驚詫,此時的他,早己家道中落,最終流落街頭,凍死在了路邊。
而此刻,驚春尖利的嗓音正與記憶重疊——安如許飄忽的思緒,在剎那間歸位。
上輩子她忙著作天作地,忙著和冉氏爭風吃醋,忽略了身邊許多人和事,將自己困在執念中,郁郁寡歡首至香消玉殞。
“倒是不湊巧了。”
云舒和驚春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她在暗自嘀咕什么,看著有些神叨叨,眼里分明寫著:完了,咱們大夫人怕是被氣得腦子短路了!
云舒正欲開口安撫,卻被驚春搶了先:“冉氏容貌不及夫人半分,論容貌才學,更是樣樣不及,她******,居然想霸占大公子。”
她眼中跳動著火光,一口氣不帶喘:“咱們大夫人和大公子從小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實乃天定良緣,整個揚州城誰人不知誰讓不曉,偏她冉寄歡觍著臉非要擠進來。”
驚春此時的模樣,好像她才是被搶走夫君的那位。
“黎深進洞房了?”
“該是進了。”
驚春瞪了一眼云舒,正要再說,卻忽然頓住。
大夫人怎么這般平靜?
往日里,但凡提及冉氏,安如許必定是雷霆大怒,恨不得沖出去給那狐媚子一耳光。
可如今,她竟然……云淡風輕?
她拿衣桁上的一件薄氅,迫不及待的給安如許披上,想看她沖進映雪軒,掛帥上陣一般大殺西方。
“夫人此刻去阻止,應該還來得及!”
“去作甚?”
安如許知曉她的用意,想讓自己做前鋒,替她挫一挫冉氏的銳氣。
從前她沒少被驚春當槍使。
驚春神情一滯,理所當然道:“自然是去將姑爺搶回來。”
“是該去。”
她作勢要起身,卻像忽然被抽了骨頭似的一軟,整個人又跌回去,懶洋洋地嘆了口氣,軟聲道:“驚春,你果然最懂我的心。
這等艱難又費心的差事,旁人哪能辦得妥?
自然得勞煩你去顯顯本事了。”
驚春一聽這話,嘴角硬生生擠出一抹笑:“大夫人,這話說得,可真叫奴婢受寵若驚。
不過奴婢笨手笨腳的,若是誤了您的大事,奴婢可擔待不起啊。”
她說著垂下頭,可眼神卻飛快地瞟了安如許一眼,想瞧她是不是在說玩笑話。
安如許露出些許懨懨病態:“怎么會呢?
你一向最得我心,我自然也舍不得讓你吃虧,去吧,這可是給冉寄歡下臉的大好機會。”
驚春咬了咬唇,正要再辯,云舒低低插了一句:“驚春姐姐素來手腳麻利,奴婢覺得您一定能辦得妥妥當當。”
小丫鬟垂手立在燈影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驚得驚春倒退半步。
此時映雪軒內,紅燭搖曳,燭光映在黎深的眉眼間,如覆薄霜。
黎深與冉寄歡面對面坐著,卻都沒有要喝合巹酒的意思,眸光流轉之際,竟沒有半點成婚的喜悅與羞赧。
他肌膚雖不如文士白皙,卻隱隱透著淡金的冷色,仿佛常年與日月山風為伴,平添幾分凜冽硬朗。
他身形修長挺拔,周身氣勢如雪峰壓頂,令人生出敬畏之意。
冉寄歡不敢多看他幾眼,垂頭不自覺地絞著帕子,眼中滿是忐忑。
“表哥,時候不早了,不歇息嗎?”
話一出口,她有些難為情。
“阿如雖任性了些,本質是善良的,日后你多忍讓,切記萬事要以她為尊。”
黎深淡淡開口,卻是一副護犢子的口吻。
冉寄歡不在意這些,只想快些洞房。
她的肚子,己經沒法再等了。
“一切理該如此。”
她微微垂下眼眸,看向自己還平坦的小腹。
冉寄歡生得珠圓玉潤,眉眼帶媚,該胖的地方有肉,該瘦的地方也十分纖細,舉手投足間皆是風情。
身段一搖一擺,宛如楊柳迎風,叫人移不開眼。
揚州城里,但凡有幾分血性的男兒,見了她又有哪個能不心猿意馬?
可偏黎深不喜歡相貌過于濃妍的女子。
可這樣的兩人為何會置身于如此尷尬的境地?
冉寄歡的生母是個寡婦,生性尖酸刻薄,最擅長的便是嚼舌根、惹是非。
既無姿色,又無手藝,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后來不慎得罪了一位當地貴人,受盡羞辱后不得不帶著冉寄歡投奔黎家求庇護,從此寄人籬下。
可她卻并未因此學會安分守己,反倒將所***寄托在女兒身上,盼她能攀高枝變鳳凰,帶自己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為此,沒少從旁支招。
只是黎深自**去了霽陽城的道館修習,彼時安如許近水樓臺得月,又仗著兩家在生意上往來密切,長輩更是推波助瀾,早早訂下這門親事。
冉寄歡縱使有千萬心思,也全然無用。
小說簡介
《如許長安》內容精彩,“陵江春”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驚春冉寄歡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如許長安》內容概括:映雪軒前的喜字貼得潦草,檐下兩盞紅燈籠在風里打轉,將青石階映得忽明忽暗。值夜的婆子往手心呵著熱氣,朝主院方向努嘴:“說是良妾,排場還不如通房丫頭。”忽然,一陣鑼鼓嗩吶破空而來,聲音短促得像被剪刀鉸斷的綢緞。誰都知道,這一聲兒是特意“唱”給大夫人聽的。有人早就看不慣她安如許風光獨占的做派,趁著今晚的良辰吉時,存心惡心她。屋內,云舒正往銅盆里絞帕子,聽見帳幔輕響忙迎上去:“大夫人醒了?可要飲些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