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鋒芒------------------------------------------,四月。——一種裝在小陶瓶里的醋,瓶身光滑,造型別致,瓶頸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下面掛著一張小小的標簽,上面寫著兩個字——“玉醋”。,上面用楷體工工整整地寫著“玉醋”二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平陽孫記,精釀佳品。”這標簽是林凡設計的,他讓孫福去找了一個城里的秀才,花了十文錢寫了這兩個字,然后又找了一個**的匠人,刻了一個簡單的木版,印了一百張標簽。“玉醋”這個名字是林凡取的。他想了很多名字——“香醋陳醋米醋”——都太普通了,沒有辨識度。“玉”字既有“玉液瓊漿”的寓意,又暗示了醋的色澤像玉一樣清澈透亮,好聽又好記。,林凡沒有急著拿到市場上去賣。他做了一件在這個時代非常罕見的事情——免費贈送。,送到平陽縣最大的幾家酒樓和飯館,每家送兩瓶,附上一張帖子,上面寫著:“新釀玉醋,敬請品鑒。如何尊意,可至城東孫記醋坊洽談。”。“白送?二十瓶就是一千文!一兩銀子啊!兄弟,你瘋了?不瘋,”林凡說,“這叫‘試吃’。讓那些酒樓的廚子先嘗嘗,如果他們覺得好,自然會來買。如果他們不嘗,怎么知道我們的醋好?但這也太貴了——孫兄,”林凡打斷了他,“你做了二十年的醋,一年能賺多少錢?”。“一年能賺一兩銀子嗎?”。“最多……五六百文。那如果我告訴你,用這個方法,一個月就能賺四五兩銀子呢?”,看著林凡的眼睛。林凡的眼神平靜、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好,”孫福說,“我聽你的。”
二十瓶玉醋被分送到了平陽縣的十家大酒樓和飯館。三天后,效果開始顯現。
第一家來的是“醉仙樓”,平陽縣最大的酒樓,老板姓錢,是個精明的生意人。錢老板親自來到孫記醋坊,手里拿著那瓶已經空了的玉醋。
“孫掌柜,”錢老板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你這醋是從哪里進的?我做了二十年的酒樓,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的醋。酸中帶甜,醇厚綿嘗,無論是涼拌還是蘸食,都是一絕。你能不能告訴我進貨的渠道?”
孫福強忍著笑意,板著臉說:“錢老板,這醋就是我們自己釀的。你要多少?”
“自己釀的?”錢老板吃了一驚,“你孫福釀的醋我又不是沒買過,以前那種酸水,跟這個能比?”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工藝改進了,質量自然就上去了。”
錢老板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孫福,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凡。“這位是?”
“這是我的合伙人,林凡林兄弟。新工藝就是他改進的。”
錢老板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林凡穿著一身干凈的粗布衣服——孫福給他找了一套新的——頭發也梳整齊了,雖然還是那副瘦削的模樣,但整個人的氣質跟半個月前完全不同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沉靜的力量,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任他。
“林兄弟,”錢老板拱了拱手,“失敬失敬。你這醋確實好,我想多進一些。多少錢一瓶?”
“五十文一瓶。”
錢老板皺了皺眉頭。“五十文?你這瓶子才裝多少?半斤都不到吧?五十文一斤?這也太貴了。市面上最好的醋也不過十文一斤。”
“錢老板,”林凡不緊不慢地說,“市面上的醋,十文一斤,那是普通的醋。我們的玉醋,是頂級的醋。你用一勺玉醋,就能讓一道菜的味道提升一個檔次。一道菜多賣幾十文,不是問題。而且,玉醋是獨一無二的,全天下只有我們孫記能釀出這種醋。你用玉醋做的菜,別的酒樓做不出來——這就是你的競爭力。”
錢老板沉默了。他是一個精明的商人,自然明白林凡說的道理。在商業競爭中,獨特性就是最強大的武器。如果他能用玉醋做出幾道別的酒樓無法復制的菜,那醉仙樓的生意就能更上一層樓。
“四十文,”錢老板討價還價,“我先買五十瓶。”
“四十八文,最低了。五十瓶,我給你****。”
“成交。”
錢老板走后,孫福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五十瓶!兩千四百文!兄弟,你太厲害了!”
“別急,”林凡說,“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人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另外幾家酒樓也陸續來了。有的買了二十瓶,有的買了三十瓶,最少的也買了十瓶。一百瓶玉醋,不到十天就全部賣完了。
總收入四千六百文——有四瓶是贈送的試用品,實際銷售九十六瓶。扣除成本,凈利潤超過四千文。
四兩銀子。
林凡看著桌子上那一串串銅錢,心里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四兩銀子,在這個時代確實不算少——一個普通農民一年的收入也就一兩銀子左右——但對于他的商業計劃來說,這只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更多的錢,更快的速度。
“孫兄,”林凡說,“我們需要擴大生產。”
孫福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擴大生產需要更多的缸、更多的糯米、更多的人手。這些都要錢。”
“第一批賺了四兩銀子,足夠買一批新缸和原料了。人手方面,你認識什么可靠的人嗎?”
孫福想了想。“我有個侄子,叫孫大牛,今年十八歲,老實肯干,就是腦子不太靈光。還有周老頭的兒子,周小虎,二十歲,學過釀酒,也能幫上忙。”
“行,把他們叫來。工錢一天五文。”
“五文?”孫福有些驚訝,“這也太高了吧?一般的短工一天才兩三文。”
“高薪才能招到好工人,而且工資高,他們才會珍惜這份工作,不會偷懶。另外,我們要跟他們簽一份契約,約定他們不能把釀造工藝泄露出去。”
孫福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凡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玉醋的生產中。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生產流程——從原料采購到成品出廠,每一個環節都有明確的標準和記錄。糯米必須用當年的新米,酒曲必須用周老頭的秘制曲,發酵時間嚴格控制,每一批醋都要經過品嘗檢驗才能出廠。
他還設計了一個簡單的“品控”**——每一瓶醋在出廠之前,都要經過三個人的品嘗:釀醋師傅孫福、品控員林凡,以及一個隨機挑選的工人。三個人都簽字確認之后,才能貼上標簽、系上紅繩、裝箱出廠。
這個**在孫福看來完全是多此一舉,但林凡堅持要做。“質量是生命,”林凡說,“一瓶壞醋,就能毀掉我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聲譽。在這個時代,聲譽就是一切。”
一個月后,孫記醋坊的產量從第一批的一百五十斤提高到了五百斤,裝瓶三百瓶。全部售罄。銷售額一萬四千四百文,凈利潤超過一萬文——十兩銀子。
十兩銀子。
孫福看著那一堆銅錢和碎銀子,手都在發抖。他做了二十年的醋,從來沒有賺過這么多錢。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一個月之內。
“兄弟,”孫福的聲音沙啞,“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凡笑了笑,沒有回答。他沒辦法告訴孫福,這些知識都是他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市場營銷、品牌建設、質量控制、供應鏈管理——這些在現代社會爛大街的概念,在明末的中國卻是聞所未聞的新鮮事物。
但林凡知道,他不能只靠賣醋。醋的市場太小了,利潤也太薄。十兩銀子,看起來不少,但要做更大的生意,這點錢連起步都不夠。
他需要找到一個利潤更高的產品。
林凡開始研究平陽縣的市場。他花了三天時間,走遍了城里的每一條街道,跟每一個能聊天的商人交談——糧店的、布店的、雜貨鋪的、鐵匠鋪的、藥鋪的、當鋪的——把每一種商品的價格、銷量、進貨渠道、利潤空間都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
這個小本子是林凡自己做的——用粗糙的黃紙裁成小塊,用麻繩裝訂起來,再用炭條削尖了當筆。雖然簡陋,但這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第一本“商業筆記”。
三天后,林凡坐在孫福家的院子里,翻看著他的筆記,大腦飛速運轉。
糧店——利潤太低,一斤大米才賺一文錢,而且市場波動大,不適合小本經營。
布店——利潤尚可,但本錢太大,一匹布要好幾百文,十兩銀子進不了多少貨。
雜貨鋪——品類太多,管理復雜,不適合。
鐵匠鋪——利潤高,但技術門檻高,需要專業的鐵匠和設備。
藥鋪——利潤極高,但需要專業知識,而且藥材的采購和儲存都很復雜。
林凡的目光停留在“鹽”這個字上。
鹽。
明末的鹽業實行“綱法”——也就是****。**把食鹽的生產和銷售權授予少數幾家大鹽商,這些鹽商被稱為“綱商”。綱商們壟斷了食鹽的**和零售,價格高得離譜——一斤鹽在產地的成本只有幾文錢,但運到內地就能賣到幾十文甚至上百文一斤。
食鹽是生活必需品,每個人都有吃鹽的需求,而且需求是剛性的——不吃鹽就會生病。這意味著鹽的市場是無限的,只要你能拿到鹽,就不愁賣不出去。
但問題是——鹽是**商品,私人不得擅自銷售。林凡如果賣私鹽,一旦被官府抓住,輕則充軍,重則殺頭。
林凡想了想,又搖了搖頭。私鹽的利潤確實高,但風險太大了。他現在的根基太淺,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一旦出事,不僅自己完蛋,還會連累孫福和那些工人。
不能碰鹽。
那還有什么?
林凡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商品上——糖。
糖。明末的制糖業主要集中在福建和廣東,江南地區雖然也有制糖的作坊,但規模不大,產量不高。糖是一種奢侈品,價格昂貴,但市場需求旺盛——糕點、蜜餞、藥膳、釀酒,各行各業都需要糖。
更重要的是,林凡對制糖有一些模糊的了解。他記得在什么地方看到過——好像是某本講古代科技的書——明末的制糖技術已經相當先進,有一種叫“黃泥水淋法”的制糖工藝,可以生產出雪白的白糖。這種白糖在當時的歐洲被稱為“中國雪”,是世界上最頂級的糖,價格堪比黃金。
林凡不知道“黃泥水淋法”的具體操作步驟,但他知道基本原理——用黃泥漿水過濾紅糖,去除雜質和色素,得到白糖。這個原理聽起來很簡單,但實際操作起來肯定有很多技術細節需要摸索。
但他有一個優勢——他可以試錯。十兩銀子的本錢,足夠他做幾十次試驗了。只要有一次成功,他就能掌握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制糖技術,從而獲得巨大的商業優勢。
林凡決定試一試。
他找到孫福,說了自己的想法。孫福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兄弟,”孫福小心翼翼地說,“我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人,玉醋的成功就是證明。但制糖……這個行業我們完全不懂啊。糖是南方的生意,福建和廣東那邊的人才懂。我們這是**,不產甘蔗,怎么做糖?”
“我們可以從外地進甘蔗,”林凡說,“或者直接進紅糖,然后加工成白糖。加工環節的利潤才是最大的。”
“但技術呢?你會制糖嗎?”
“懂一點,”林凡含糊地說,“不太多,但可以試試。”
孫福又沉默了一會兒。“兄弟,我相信你。但這需要本錢——十兩銀子,我們好不容易賺來的,如果全賠進去了……”
“不會全賠進去的,”林凡說,“我只需要五兩銀子。剩下的五兩,繼續做醋的生意,保證我們有一個穩定的收入來源。”
孫福想了想,點了點頭。“行。五兩銀子,你拿去用。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得帶上我一起干。”
林凡看了孫福一眼,笑了。“當然。我們是合伙人。”
林凡用五兩銀子買了一百斤紅糖——從福建運來的,質量一般,顏色深紅,顆粒粗糙。他又買了幾口大缸、一批細紗布、一些木炭和石灰,還有幾十斤黃泥。
他把這些材料搬到了孫福家院子后面的一個小屋里——這個屋子本來是堆放雜物的,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制糖實驗室”。
然后,他開始試驗。
第一次試驗——他把紅糖溶解在水中,用細紗布過濾掉雜質,然后把糖水倒進一口大缸里,加入石灰乳,攪拌,靜置。石灰的作用是中和糖水中的酸性物質,促進雜質的沉淀。靜置一夜之后,糖水分層了——上層是清澈的糖水,下層是沉淀的雜質。他把上層的糖水舀出來,倒入另一口缸里,加熱濃縮,得到了一種淡**的糖。
顏色比紅糖淺了一些,但距離白色還差得很遠。
林凡皺了皺眉頭。他記得“黃泥水淋法”的關鍵步驟是用黃泥漿水來淋洗糖漿,利用黃泥的吸附作用去除色素。但他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方法——黃泥漿的濃度是多少?淋洗的速度是多快?糖漿的溫度是多少?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試。
第二次試驗——他把糖漿倒進一個漏斗狀的陶器里,漏斗底部塞上稻草,然后在糖漿表面覆蓋一層黃泥漿。黃泥漿慢慢滲入糖漿,從漏斗底部滴出來。滴出來的液體顏色深黃,帶著一股泥土的腥味。等黃泥漿全部滲完,漏斗里剩下的糖顏色確實淺了一些,但還是淡**,不是白色。
第三次試驗——他加大了黃泥漿的用量,延長了淋洗的時間。結果糖的顏色更淺了,接近米白色,但口感變差了,有一股明顯的土腥味。
**次試驗——他在黃泥漿里加入了木炭粉,利用木炭的吸附作用去除色素和異味。這一次,效果好了很多——糖的顏色變成了雪白色,顆粒細膩,口感純凈,甜度很高。
林凡看著那一小碗雪白的白糖,心跳加速了。
他成功了。
至少,他成功地做出了一批白糖。雖然產量很低——一百斤紅糖只做出了不到三十斤白糖——但質量非常好,比他見過的任何白糖都要白、都要細。
林凡不知道的是,他剛剛復現的“黃泥水淋法”加木炭吸附的工藝,在明末的中國其實已經存在了,但只有福建和廣東的少數頂級糖坊掌握這項技術,生產出來的白糖被稱為“糖霜”,價格極其昂貴,是只有皇室和達官貴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而他,一個住在城中村的*絲,靠著腦子里的碎片化知識,在一個破舊的柴房里,用幾口大缸和一堆黃泥,做出了同樣的東西。
林凡深吸了一口氣,端著那碗白糖走出了小屋。
“孫兄!”他大聲喊道。
孫福從醋坊里跑出來,手上還沾著醋液。“怎么了?”
林凡把那碗白糖遞到孫福面前。
孫福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
“這……這是什么?”
“糖。白糖。”
孫福用手指捏了一點,放進嘴里。甜味在他的舌尖上炸開,他的眼睛瞪大了。
“這……這是糖?怎么這么白?這么細?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好的糖!”
“這就是我說的新生意。”
孫福看著那碗白糖,又看了看林凡,眼神里有了一種近乎敬畏的東西。
“兄弟,”孫福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到底還有多少本事?”
林凡笑了笑。“不多,但夠用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林凡開始完善制糖工藝。他調整了黃泥漿的濃度——太濃了土腥味重,太稀了脫色效果差。他優化了木炭粉的用量——太多了浪費,太少了吸附不徹底。他改進了淋洗的流程——采用多次淋洗,每一次都用新鮮的黃泥漿和木炭粉,雖然產量更低,但質量更好。
最終,他確定了一套標準的工藝流程——紅糖溶解、粗濾、石灰澄清、靜置沉淀、加熱濃縮、黃泥木炭漿淋洗、干燥粉碎。一百斤紅糖,可以產出大約三十五斤白糖,十斤黃糖——黃糖是淋洗過程中產生的副產品,質量比紅糖好,但不如白糖,可以低價銷售。
成本方面——一百斤紅糖的進價是五百文,加上人工、燃料、材料,總成本大約在六百文左右。產出三十五斤白糖,按照市價——林凡打聽了行情,市面上最好的白糖大約是一百文一斤——三十五斤就是三千五百文。再加上十斤黃糖,一斤二十文,二百文。總收入三千七百文,凈利潤三千一百文。
利潤率超過百分之五百。
比醋還高。
而且,白糖的市場比醋大得多。醋是一種調味品,用量有限;糖是一種奢侈品,用量幾乎沒有上限——有錢人用糖來做糕點、蜜餞、藥膳、釀酒,甚至直接當零食吃。只要質量好,價格再高也有人買。
林凡決定把白糖作為孫記醋坊的第二條產品線。
但他面臨一個現實的問題——原料。紅糖是從福建運來的,運輸成本高,供應不穩定。如果他想擴大白糖的生產規模,就必須解決原料的問題。
他需要一個穩定的、價格合理的紅糖供應渠道。
“孫兄,你知道平陽縣附近有沒有做紅糖的?”
孫福想了想。“聽說溫州府有幾個糖坊,但規模不大。福建的糖商偶爾會運糖到溫州來賣,我們可以去溫州跟他們談。”
“溫州府……”林凡沉吟了一會兒,“好,我們去一趟溫州。”
四月底的一天,林凡和孫福帶著幾瓶玉醋和一小包白糖,搭上了一艘去溫州的商船。船是孫福找的——一個跑溫州到平陽航線的老船家,姓趙,五十多歲,皮膚曬得黝黑,一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
“皇帝”也跟著上了船。大黃狗趴在船頭,耳朵豎著,警惕地看著兩岸的風景。林凡坐在船尾,看著兩岸緩緩后退的田野和村莊,心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離開平陽縣。他不知道溫州府是什么樣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的紅糖供應商,不知道他的白糖能不能在溫州打開市場。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他不害怕。
不是因為勇敢,而是因為他已經沒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船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溫州府出現在了視野中。
溫州府比平陽縣城大了何止十倍。城墻高大雄偉,城門寬闊,門口車水馬龍,人流如織。林凡站在船頭,看著這座明末的府城,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座城市的繁華,在十七年后,將被滿清的鐵蹄踏得粉碎。但那是十七年后的事,現在,它還是一座生機勃勃的商業城市。
林凡和孫福上了岸,帶著“皇帝”走進了溫州府城。
城里的景象讓林凡想起了電影里的清明上河圖——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林立,行人摩肩接踵,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馬車聲交織在一起,嘈雜而熱鬧。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飯菜的香味、茶葉的清香、藥材的苦味、馬糞的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城市氣息”。
林凡按照事先打聽好的地址,找到了溫州府的糖業市場。糖業市場在城東的一條街上,兩旁全是賣糖的店鋪——紅糖、白糖、冰糖、麥芽糖、飴糖,各種糖類琳瑯滿目。林凡走進一家看起來比較大的糖鋪,鋪名叫“源豐糖行”。
掌柜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福建人,姓林,跟林凡同姓。林掌柜矮胖結實,圓臉,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一看就是個八面玲瓏的生意人。
“兩位客官,要點什么?我們源豐的糖是整個溫州最好的,紅糖、白糖、冰糖,應有盡有。”
林凡從包袱里拿出那包白糖,放在柜臺上,打開。
林掌柜低頭一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伸手捏了一點白糖,放在掌心仔細端詳。糖的顏色雪白,顆粒細膩均勻,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澤。他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又放進嘴里嘗了嘗。
“這……”林掌柜的聲音變了,“這是哪里來的?”
“我自己做的,”林凡說,“在平陽縣做的。”
林掌柜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林凡。“你是制糖的?”
“算是。”
林掌柜沉默了很長時間。他在糖業做了三十年,見過的糖不計其數,但像這么白的糖,他只見過一次——那是十年前在福州,一個老師傅做出來的“糖霜”,一斤要賣三百文,而且有價無市,一般人根本買不到。
“林兄弟,”林掌柜的語氣變得恭敬了,“你這糖,質量確實好。我做了三十年糖生意,沒見過比這更好的。你想怎么賣?”
“我不賣糖,”林凡說,“我來是想談一筆生意。”
“什么生意?”
“我需要大量的紅糖。質量好、價格公道、供應穩定的紅糖。如果你能提供,我可以跟你簽訂長期的供貨契約。”
林掌柜眨了眨眼。“你要紅糖?你自己不是會做白糖嗎?直接用甘蔗做不就完了?”
“我沒有甘蔗產地,也沒有制糖的設備和人手。我的優勢是加工——把紅糖加工成白糖。所以,我需要一個穩定的紅糖供應商。”
林掌柜沉吟了一會兒。“紅糖我有,福建來的,質量上乘。一百斤五百文,跟市價一樣。你要多少?”
“先要五百斤。如果合作順利,以后每個月都要。”
“五百斤?”林掌柜吃了一驚,“那得二兩五錢銀子。你有這么多本錢嗎?”
林凡從包袱里拿出了十兩銀子——這是玉醋生意賺來的全部利潤,他帶了一半在身上。銀錠子在柜臺上碼成一排,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
林掌柜的眼睛亮了。“好,爽快。五百斤紅糖,三天后交貨。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你的白糖,能不能獨家賣給我?”
林凡想了想,搖了搖頭。“獨家可以,但不是賣給你,而是通過你銷售。我在溫州需要一個**,幫我銷售白糖。你每賣出一斤,我給你一成的傭金。”
林掌柜皺了皺眉頭。“才一成?太少了。”
“林掌柜,你想想——我的白糖是獨一無二的,全天下沒有第二家能做出這種質量的。你拿到我的白糖,不僅可以直接銷售賺錢,還能提升你源豐糖行的聲譽——‘源豐有最好的白糖’,這個名聲本身就有巨大的價值。一成傭金,加上聲譽的提升,你不虧。”
林掌柜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笑了。“林兄弟,你這個人不簡單。好,成交。”
林凡和林掌柜簽訂了一份簡單的契約——源豐糖行每月向孫記醋坊供應五百斤紅糖,價格五百文一百斤;孫記醋坊每月向源豐糖行供應至少一百斤白糖,價格一百五十文一斤,源豐糖行每銷售一斤白糖抽取一成傭金。
一百五十文一斤——這個價格是林凡定的。他知道市面上最好的白糖大約一百文一斤,但他的白糖質量更好,定價一百五十文完全合理。而且,他不想把價格定得太高——太高了銷量會受影響,他需要的是快速周轉,而不是暴利。
一百斤白糖,一百五十文一斤,總收入一萬五千文——十五兩銀子。扣除紅糖成本二兩五錢、加工成本一兩左右,凈利潤超過十一兩銀子。
加上醋的利潤,一個月能賺將近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在明末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一個七品知縣的年俸也不過四十五兩銀子——當然,知縣的灰色收入遠遠不止這個數,但那不是林凡能比的。
從溫州回來的路上,林凡的心情很好。他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風景,“皇帝”趴在他腳邊,尾巴在水面上輕輕擺動。孫福坐在船艙里,正在用筆記錄這次溫州之行的各項開支和收入——這是林凡教他的,每天都要記賬,每一文錢的去向都要清清楚楚。
“孫兄,”林凡頭也不回地說,“回去之后,我們需要擴大規模了。”
孫福放下筆。“怎么擴大?”
“首先,醋坊和糖坊要分開。現在的場地太小了,不夠用。我們需要找一個更大的地方,最好在城外,靠近水源,交通便利。”
“城外的地不貴,但蓋房子要花錢。而且,我們還需要買更多的缸、更多的工具,還要招更多的人手。”
“錢不是問題。這個月賺了二十兩,夠用了。關鍵是——我們需要一個長遠的規劃。”
林凡轉過身,看著孫福。“孫兄,你覺得我們的生意能做多大?”
孫福想了想。“能賺一百兩銀子?那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一百兩?”林凡笑了,“太小了。我要做的是——一萬兩,十萬兩,一百萬兩。”
孫福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孫兄,你知道這個**最大的生意是什么嗎?”
孫福搖了搖頭。
“是鹽。鹽是**,我們碰不了。但除了鹽,還有茶、絲、瓷、鐵、糖——每一樣都是幾百萬兩的大生意。我們現在做的糖,只是這個巨大市場的一個小角落。但如果我們能把糖做到極致——質量最好、價格最低、產量最大——那我們就能在這個市場上占據一席之地。然后,用糖賺來的錢,去進入其他的行業——茶、絲、瓷、鐵——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
林凡的聲音在船艙里回蕩,孫福聽得目瞪口呆。他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小小的醋坊,能跟“幾百萬兩”這個詞扯上關系。
“兄弟,”孫福的聲音有些發抖,“你說的這些,我真的不敢想。但你既然說了,我就信你。我這輩子沒做過什么大事,但我知道一件事——跟著你,不會錯。”
林凡拍了拍孫福的肩膀。“那就好好干。我們的路還很長。”
回到平陽縣之后,林凡立刻開始著手擴大規模。他在城外找到了一塊空地,靠近一條小河,交通便利,水源充足。地的主人是一個**,姓陳,要價五兩銀子一畝。林凡買了三畝地,花了十五兩銀子。
然后他請了十幾個工匠,開始蓋房子。他親自設計了圖紙——一個醋坊、一個糖坊、一個倉庫、一個工人宿舍、一個廚房和一個茅房。房子用青磚砌墻、瓦片蓋頂,比城里的土坯房要好得多。
蓋房子花了二十兩銀子——這是林凡全部的家當。孫福急得團團轉,生怕錢花光了周轉不開。但林凡不慌不忙——白糖的生意已經開始產生收入了,第一批一百斤白糖已經運到了溫州,林掌柜那邊反饋很好,銷量不錯,已經開始催第二批貨了。
五月中旬,新作坊建成。林凡舉行了簡單的開業儀式,放了鞭炮,請了附近的鄰居吃了一頓飯。他給新作坊取了一個名字——“孫記商號”。
孫福問他為什么不叫“林記”,林凡笑了笑說:“你是本地人,用你的名字更有說服力。而且,我不在乎名字,我在乎的是把事情做好。”
孫記商號開業的那天,林凡站在作坊的院子里,看著忙碌的工人們,心里涌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想起了一個月前,他還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吃著泡面,寫著沒人看的小說,跟一條狗相依為命。現在,他站在明末的土地上,擁有一個醋坊、一個糖坊、十幾名工人、每月二十兩銀子的收入,和一個正在逐步展開的商業計劃。
他還是那個不學無術的*絲嗎?
也許不是了。也許他從來都不是。
他只是沒有找到屬于自己的舞臺。
“皇帝”跑過來,嘴里叼著一根骨頭,尾巴搖得像風車一樣。林凡彎腰摸了摸狗頭,笑著說:“皇帝,我們終于有家了。”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