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女劍仙------------------------------------------，被人強壓在喉嚨深處，聽來只有幾聲破碎沉悶的響動。，側耳聽著風中傳來的聲響。，連呼吸都顯得異常吃力。。，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殘劍堆，最終停在東側盡頭那間石室上。，門縫處垂下一塊厚重帷幔，積年累月的風沙早把那布料染成了與崖壁無異的枯敗顏色。，根本無從察覺那里還藏著一間囚室。，從沒見過有人進出那地方，更沒聽管事周德發提起過只言片語。，這回聲音比剛才更急切，尾音里還藏著怎么也壓不住的痛苦**。，拖著腳踝上沉重的玄鐵鏈，一步步朝那個方向挪去。。。，那是一種生命快要干涸時獨有的敗落氣味。。，聲音壓得很低。
“里面有人嗎。”
石室內半晌沒有半點回音。
那急促的咳嗽聲停歇下來，周遭只剩下風吹石壁的回響。
楊修劍在原地候了片刻，正準備轉身離開，帷幔后頭終于傳出一道人聲。
“滾。”
那是個女人的嗓音，干澀沙啞得異常難聽。
單單一個字就透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楊修劍站在原地沒有邁動腳步。
他的視線透過帷幔的狹小空隙，正好能瞧見里面的光景。
那間石室逼仄狹小，四周墻壁上刻滿了早就失去光澤的禁制符文。
屋角地上鋪著少許單薄干草，上頭正盤腿坐著一個人。
那人身上穿的白衣早被各種污泥血水染成一團糟，根本辨不出原本的布料顏色。
亂蓬蓬的長發順著臉頰垂落下來，將那**半張臉龐擋了個嚴實。
那人把手擱在膝頭，手指緊緊攥著一把折斷的殘劍，劍身上的靈紋早已斷絕生機，現在只是一塊凡鐵。
女人的另一只手用力捂著胸口位置，手指難受地蜷縮在一起，指縫里還隱約往外滲著血。
這女人的劍心已經全毀了。
楊修劍稍加打量便瞧出了她身上的重傷所在。
混沌劍體帶給他的超常感知力，讓他隔著墻壁也能探查到這女人體內雜亂無章的經脈狀況。
她體內的主要經脈全數干枯堵塞，細小支脈更是斷裂得不成樣子，丹田位置還有一道極為恐怖的豁口，一看便知是外力從內部強行損毀所致。
這種駭人的重傷絕對人為。
下手之人的手段遠比他當年挨的那道碎丹符還要陰毒百倍。
碎丹符頂多毀去修士的丹田氣海，這女人受的刑罰卻將她的劍心一并毀了個干干凈凈。
這對向來心高氣傲的劍修來說，活著遠比死了更遭罪。
“你還不滾。”
帷幔后的沙啞女聲再次傳出，這話說到底部又帶出壓不住的咳嗽動靜，最后被她強行吞回了肚子里。
楊修劍既沒挪窩，也沒打算上前探視。
他就在那門口石板上蹲下身子，卸下后背背著的破爛竹筐，在里頭摸索出一只灰突突的陶壺。
那陶壺里裝著他一大清早在山腰接來的泉水，摸著還帶有幾分熱乎氣。
他把這陶壺擱在厚重帷幔跟前，貼著地面往門縫里推了小半寸距離。
“水。”
楊修劍只留下這簡短的話語。
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子，轉過身朝著自己住的草屋方向走去。
他腳下拖著鐵鏈走出七八步遠，身后很快傳來帷幔摩擦石壁的細碎聲響。
楊修劍沒有回頭張望。
他的感知力卻在這一刻將石室里那人的面貌看了個清清楚楚。
這女人的臉龐雖然被血污和亂發弄得臟亂不堪，依舊能瞧出下頜生得極為周正冷傲。
她探出一只手去夠地上的陶壺，整**作做得又慢又吃力，連多耗費一點氣力都成了一種奢望。
陶壺被她勉力湊到發干的嘴唇邊，她就著壺口抿了一小口水，緊接著便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氣來。
楊修劍走回那間四面漏風的草屋跟前，彎腰重新撿起丟在地上的掃帚。
他手里揮動掃帚清掃著地面的石礫，腦子里回想著老祖宗青崖留下的那些話。
這思過崖***來關押的皆是被宗門徹底廢棄的門徒。
偏偏這女人即使落到這步田地，骨子里還透著股寧折不彎的狠勁。
她就是個遭人下了死手廢棄在角落里的可憐蟲，終日被鐵柵欄困在這里任由時間將其抹殺。
如此遭遇倒是跟自己有幾分相似。
正午時分的日頭曬得人發燙，管事周德發領著手底下的兩個幫閑順著崖間小路來送當天的吃食。
地上放著的還是那只邊緣磕破的灰陶大碗，碗里盛著半碗散發著酸臭氣的菜葉粥。
周德發彎著腰隨手把那陶碗往地上一扔，里頭的粥水立馬飛濺到沾滿灰土的鞋面上。
“楊修劍，東邊那片空地你掃干凈了沒有。”
“掃了。”
“行，上頭長老指派的人明天下午就要到崖上來，你自己再去東邊仔細查看一圈。”
周德發交代完便打算轉身下山，剛邁出腿又想起了什么，當即把步子收了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石室方向，那里已經有了輕微動靜。
對著楊修劍說道。
“還有一件事，東邊盡頭那間鎖著的石室你少去招惹。”
楊修劍握著掃帚的雙手緊了緊。
“這是為何。”
周德發很是不屑地咧了咧嘴，扭過頭沖著一旁地上的干草堆用力吐了口唾沫。
“里頭關押著一個瘋婆子，宗門早就下了死命令，任何活人都不準跟她搭腔接觸。”
“周哥，我聽說那石室里鎖著的其實是當年那個柳師叔。”
一旁的瘦高個幫閑壓著嗓子插了一嘴。
周德發聽見這話直接抬起胳膊，重重一巴掌拍在那瘦高個的后腦勺上。
“把你的嘴巴閉緊，那人的名諱也是你能隨便在嘴邊念叨的。”
另一個長得矮胖的幫閑嚇得縮起脖子，湊到前面兩人跟前小聲嘟囔起來。
“柳寒煙可是十五年前咱們靈墟宗最出挑的劍修苗子。”
“聽說那本事比當年全盛時期的楊修劍還要高出十幾倍，光是頂著金丹修為就能越級斬殺元嬰境界的大能。”
周德發反手又是一巴掌，這次結結實實地抽在矮胖幫閑的腦瓜頂上。
“老子讓你把這事爛在肚子里你偏要往外抖摟是不是。”
矮胖子雙手捂著被打痛的腦袋，湊在周德發耳邊一陣小聲念叨。
“我這不是看她當初名聲那么響亮，到頭來還不是跟眼前這個楊修劍一樣成了個廢人，被關在思過崖上等死。”
周德發扭頭惡狠狠地瞪了楊修劍一眼，刻意壓低嗓門出聲警告。
“剛才的話你就當是被風吹散了，里面那人的過往根本不是你這種廢物能打聽的。”
他交代完這些話，領著兩個手腳不干凈的幫閑順著石階快步下了山崖。
楊修劍望著地上的陶碗，里面裝著酸臭難聞的冷粥，感嘆一聲，自己吃了兩年。
兩年前自己還是金丹后期修為，身體還是凡體沒有蛻變。
修為被廢成為凡人，只能吃酸臭的冷粥維持生機。
現如今自己有了元嬰修為，身體在元嬰的法力滋養下蛻變逐漸脫離凡體，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每時每刻在蛻變。
等脫離凡體成就了仙體，哪怕修為散盡，幾年里****也不會死去。
周德發幾人在他眼里都是螻蟻，為什么不殺他們，也是考慮到不能因為幾個小人物牽連，暴露了自己。
他們的死活無關輕重，繼續配合他們演戲就好。
他倒掉碗里的冷粥。
回想起剛才他們談論的話題。
柳寒煙這個名字在他腦子里來回翻滾。
他確實知道這么一號人物。
兩年前他還是宗門里風光無兩的第一劍修時，就在那重重守衛的典籍閣玉簡中翻看過這段記載。
那是靈墟宗上下整整三百年才出了這么一個天資卓絕的女劍修，她以金丹修為一劍破去元嬰大能首級的傲人戰績，時至今日也沒人能比得過。
連門內地位最高的太上長老都親口許下承諾，斷定這女人遲早能跨入那高不可攀的圣人境界。
隨后這等驚世駭俗的天才便徹底沒了音訊。
有關她的一切生平記述，都在十五年前那段時間被人盡數抹去。
內門那些眼高于頂的弟子全把這事當成了禁忌，高高在上的長老們對這個名字更是避而不談。
宗門上下硬生生將這段過去清理了個干凈。
想不到這個名聲在外的人物居然被關押在這里。
他才明白自己在這陰暗的思過崖上算不得最凄慘的囚徒。
望著天邊快要落山的太陽，楊修劍回到草屋前的空地上生火燒了一壺熱水。
這簡陋的灶臺全靠他平日撿來的碎石頭堆砌而成，底下燒的是崖邊枯死的樹枝干柴。
爐子上架著那把打過三次補丁的破爛銅壺，燒開的泉水里總漂浮著一股去不掉的鐵銹味道。
他把滾燙的開水小心灌進早上的那只陶壺里，提著提手，腳下拖著鐵鏈又一次來到了東側的石室門口。
那塊厚布帷幔并沒有被重新拉上，他順著鐵欄桿看進去，里頭的女人正后背貼著冷冰冰的墻壁靠坐著，雙眼緊閉，胸口起伏得又淺又快。
那只用力捂著胸前傷口的手掌上，指縫間溢出來的鮮**早上瞧見時還要多出不少。
楊修劍把陶壺穩穩當當擱在牢門前的空地上，并沒有開口搭腔。
他接著又在暗中調動起氣海。
一小股隱秘異常的混沌靈氣順著他的指尖鉆了出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慢慢散進石室四周那沉郁渾濁的空氣里。
這股氣息徹底收斂了所有色澤形態，加上混沌劍體本身帶來的隱藏功效，靈氣游走之間沒有引起周遭天地靈力的半點排斥。
盤旋在眾人頭頂的問心神念大陣照舊安穩運轉著，全然沒有被觸動的跡象。
混沌靈氣游走的方位，那些盤踞在石室里十幾年的刺骨陰寒正被緩慢地化解開來。
楊修劍做完這些便轉身順著原路折返回去。
后方那個后背緊貼石壁閉目養神的女人，本緊皺的眉心跟著舒展了少許。
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皮去打量外面。
只是胸口那原本急促雜亂的喘息聲變得稍微和緩了一些。
楊修劍回到那間四面透風的草屋里，盤起雙腿在破草墊子上安穩坐下。
屋外的光亮逐漸被夜色吞沒。
他合上雙眼，識海深處那一團混沌光團正一圈一圈地轉動著，里面蘊養的一柄虛幻小劍周身散發著溫和的光暈。
他這才發覺，在這不見天日的思過崖上過活，也不單單只有難熬的冷風相伴。
草屋角落的地方，那把生銹斷劍上盤繞的幽藍色光芒重新亮了起來。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讓楊修劍帶著這把短劍回來。
以后也有一個說話的伴，不至于在這崖上太過孤單。
“小子。”
劍身里傳出青崖的聲音，言語間帶著幾分開玩笑的調調。
“你今天可是破天荒地往東邊那間破牢房跑了兩趟。”
楊修劍連眼皮都懶得掀開。
“掃地罷了。”
“去清掃地面的灰塵還要特意拎一壺熱水送過去。”
楊修劍干脆閉口不言由著他去念叨。
青崖見他不搭腔也安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言語里的調侃意味全都不見了。
“鎖在里頭的那個女人，你可是認得她的來歷。”
“早年間聽說過她的名號。”
“那你可清楚她為何會落到被人鎖死在那破洞里的地步。”
楊修劍終于睜開了雙眼。
“莫非前輩知道其中的內情。”
那殘破斷劍周遭閃爍的藍光跟著忽明忽暗閃爍了好幾下，青崖久久沒有出聲接話。
“十五年前崖上下著一場大暴雨，老夫當時躲在劍里，可是親眼瞅著那幫人把她跟死狗一樣拖拽上山的。”
“她那會兒全身上下被血水糊得看不清模樣，好好的劍心被人敲得粉碎，體內的經絡斷了個七七八八，活脫脫就是一具隨時要斷氣的尸首。”
楊修劍放在膝蓋上的十指不由得向內彎曲捏緊。
“究竟是何人下的這種毒手。”
青崖并沒有打算將施暴者的名諱抖摟出來。
劍身上的藍光快速閃爍了兩下，這老頭的話音全壓在喉嚨底處，聽著無端生出幾分毛骨悚然的味道。
“小子，這檔子爛事你最好少打聽，背后牽扯的因果絕不是你現在這副身子骨能擔待得起的。”
楊修劍重新垂下眼皮盯著身前的地面出神。
草屋外的狂風刮過崖壁孔洞帶出陣陣嗚嗚響動，那風眼擦著崖面上成千上萬把殘劍碎鐵刮向遠方。
遠處東側石室的方位，那女人被刻意壓制的咳嗽動靜順著夜風又飄了過來。
他聽著風里斷斷續續的響動，坐在草墊子上半晌沒有吐出一個字。
只是他的右手早就抬了起來，指腹正**著自己胸膛處藏著的那塊殘破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