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莊襄王跟呂不韋為了回秦國繼承王位,連夜跑了,把趙姬和秦王丟在邯鄲不管了。誰都知道長平之戰以后,秦趙兩國就是死對頭,整個趙國上下都恨秦國人恨得牙**。,吃了多少苦,只有她自己清楚。”,確實有值得說道的地方。。,那叫一個盡心盡力,后來又坐大牢當人質,遭了多少罪?,想把人家打下來的江山給奪了。?,自古以來就是這個理兒。,趙姬跟呂后比起來,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管怎么說,趙姬至少占了個“情”。。“小趙,你說嫪毐那事兒,全是太后的錯?”:“老夫看未必。”
嬴政拱拱手:“請夫子指教。”
“哈哈哈!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咱就關在牢里瞎聊,過了今天我就全忘了。”
許殤笑了幾聲,接著說:“說到底,秦王就是想把權力收回來。
秦國要想東出一統天下,頭一件大事就是把朝堂上那些外戚勢力全收拾干凈。”
“呂不韋逼反長安君成蟜,看著是黨爭,實際上幫秦王清掉了韓系那幫人。”
“嫪毐 ,說白了就是兩撥趙系的人**。
秦王在舊都雍城加冠親政,嫪毐卻在咸陽起兵——頭一個打的就是呂不韋的相府。”
嬴政瞇起眼睛,心里頭一陣翻涌。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布局,竟然被一個鄉下的種地老漢看得一清二楚。
沒錯,嫪毐那家伙能膨脹成今天這副德性,背后確實有他在推波助瀾。
原因很簡單——
嬴政想在十年之內,把整個天下都吞進肚子里。
可呂不韋那個老東西,偏偏總說什么“得慢慢來,一代人不行就兩代,兩代不行就三代”
。
嬴政等不了那么久。
他壓根兒就不想等。
所以,他只能使點手段,讓嫪毐去把呂不韋拖下水,借這機會把王權徹底攥在自己手里,才能放開手腳往東邊打。
蒙恬站在旁邊,越聽后背越涼。
他別說插嘴了,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
皇帝的心思,那是深潭里的水,看不見底,更摸不著邊。
蒙恬唯一能做的,就是老老實實把眼睛閉上,把嘴巴閉上,守好自己的本分。
“夫子,您這眼界,窩在鄉下種地,實在太屈才了。”
嬴政這話說得很誠懇。
但也帶著試探和忌憚。
因為他腦子里忍不住會想——萬一許殤這家伙離開秦國,跑到山東六國里去給人出主意……
那對大秦來說,絕對是個天大的麻煩。
“哈哈,你這小子真是抬舉我了。
我都這把年紀了,沒幾天活頭,哪有那個閑心到處折騰。”
許殤擺擺手,笑呵呵地說:“我現在就一個念想——臨死之前,能多吃幾頓斷頭飯,那就知足了。”
他壓根兒沒有出山的打算。
之前肯跟小趙那孩子多聊幾句,也不過是覺得這年輕小子有股子精神頭,挺順眼,順手點撥兩句罷了。
就這點事兒。
嬴政沉吟片刻,開口說:“關鍵是,我一個外人,根本沒法跟您提‘情’字。
至于‘理’,儒家那套忠孝禮,在秦國律法面前也不夠看。
說白了,趙太后明面上就是寵幸嫪毐,犯了大錯!”
外人身份說趙姬在邯鄲多不容易,這種話根本沒用。
只有像華陽太后那樣的長輩提,秦王才可能聽進去。
所以外臣想勸秦王接回太后,只能講道理。
可儒家的道理,在秦國大不過律法。
“事兒是棘手,但也不是沒法弄。”
許殤嘴角一彎:“我這兒有幾句話,準能讓那條龍順順鱗片。”
嬴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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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反復提接太后的事,是因為他自己心里頭也擰巴。
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怎么就能把她接回來。
母子倆以前那點情分,確實常在他腦子里轉悠。
可……嬴政心里明白,最近一連串的事下來,他心里那根刺,拔不出來。
“小趙啊!”
許殤饒有興致地問:“我先問問你,儒家和法家,你心里頭咋想的?”
嬴政馬上回:“老師,我覺得儒家大道理一堆,真能強國強兵的律法卻沒幾條。
所以我更看重法家,法字當頭!秦國能有今天,全靠商君變法。”
嬴政十歲回到秦國,十三歲**當王,二十二歲加冠掌權。
這十來年,他天天埋頭學百家思想。
所以對儒家和法家,他心里肯定有自己的看法。
但他現在是“小趙”
,得藏著點。
“小伙子,你還嫩了點。”
許殤灌了口酒:“先說清楚,接太后這事兒跟‘忠’沒關系,核心得落在‘孝’和‘禮’上!”
“儒家那套核心,四個字就能說透:‘親親尊尊’。
說白了,就是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把道德嵌進階級秩序里。”
“所以,儒家整出了‘九州子民’、‘父母官’、‘萬民君父’這些詞,這些詞又扎根在宗法制上,搭出了一套禮法秩序。”
……
宗法制。
按同宗、同姓、同源分級的**。
核心是祭祀祖先。
攏出一個宗族。
這樣,父子、族父、父母官、萬民君父。
每一層關系,都是用血脈道德親情綁死的。
能直接釘進人骨頭里。
“老師,您說的這些儒家道理,我都明白。”
嬴政皺著眉頭:“可拿魯國來說吧,號稱孔孟老家,周公封地,典型的儒家教化國。”
“可每任魯君,全被禮法框成了廢物,跟擺設沒兩樣。”
“魯國國力更不用說了,楚考烈王大軍一到,魯國直接完蛋。”
“還有泓水之戰,死守周禮的宋襄公,更別提了……”
……
宋襄公,春秋時候的小霸主。
也碰上楚軍。
敵人過河不攻。
敵人陣沒排好不攻。
宋襄公死守戰爭禮法,結果人死國滅。
魯國也跟嬴政說的一樣。
許殤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對面那人臉上。
“儒家那套禮法框著,魯國歷代國君一個個都被磨成了泥塑木胎,擺在那當擺設罷了。”
對方哈哈一笑:“你還真懂春秋那點事。”
許殤放下杯子,嘴角勾了勾:“魯國被禮法綁得死死的,越走越僵,每一任君主都軟得跟面團似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嘛……你也得認一件事。
魯君再窩囊,那些掌權的大臣,沒一個敢真翻桌子。
老百姓日子再難,也沒見誰跳出來 。”
“這就是儒家的厲害之處。
不是它多好看,是好用。
穩住君位,拴住民心,讓上下都不亂動。”
嬴政聽完,端起酒盞沒急著喝,眼神沉了沉。
他承認,自己以前對儒家那套東西,確實沒給過好臉色。
但許殤這番話,像根**進了某個角落。
凡事都有兩面。
儒家不是全對,也不是全錯。
活在當下的人,應該把沒用的扔掉,把有用的接住。
看待古人也一樣。
光看成敗論英雄,到頭來只會把自己困死。
許殤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也不急,慢慢喝了一口才開口。
“魯國是周公的封地。”
“周公搞了一套禮,把周禮、宗法、井田全塞進去了。”
“井田這東西,說白了就是公田和私田分開種,老百姓不至于餓肚子。”
“宗法呢,是大宗小宗分清楚。
誰的輩分高,誰的血緣近,誰該站著誰該跪著,全部定死。
家里見長輩,族里見族長,朝堂見士大夫,都有規矩。”
“這些規矩疊在一塊,慢慢就成了后來的宗法制。”
“再說周禮。”
“明德慎罰,典章**跟著走。”
“制禮作樂,用德行教化天下。”
“周禮說到底,就是一套祭祀和禮儀的秩序。
周公把商朝那套人祭廢了,換成了禮樂。”
“樂這個字,一開始跟音律沒啥關系。
它指的是快樂,男女那點事。”
“商朝那會兒搞祭祀,不光殺活人,還搞社祭,靠男女那點事取悅鬼神。”
“周公把這一套全拆了,重新搭建了祭祀的規矩,把禮樂抬到了莊嚴的位置。”
“這功勞,誰也不能抹掉。”
許殤說完,目光落向對面的嬴政。
嬴政放下酒盞,起身拱手。
“先生高見。”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心里那根弦確實被撥動了。
接下來,許殤不再急著說話,一邊喝酒一邊等對方消化。
等杯里的酒見了底,他才接上話茬。
“再看齊國。”
“齊國經濟開放,買賣做得熱鬧,文化也繁榮。
稷下學宮就在臨淄,天下人都知道。”
“但田氏代齊這事,也沒人不知道。”
“姜太公留下來的一脈,到齊康公就斷了。”
“田成子的四世孫田和上位后,直接把齊康公攆到海島上去了。”
“嘴上說是給一座城讓他守著祭祀,實際上就是流放。
齊康公最后活活**在島上。”
“再后來,田齊拉上三家分晉的韓、趙、魏,逼著周王室承認他們的正統地位。
戰國那場大亂,就是從這徹底掀開的。”
許殤說完,手指點了點桌面。
“齊國是姜太公的封地。”
“太公跟周公不一樣。
***一把年紀才被文王看中,做事從來不守死規矩。”
“他在齊國搞的是‘因其俗,簡其禮’。
禮法只管卿大夫,東夷人該怎么過日子還怎么過日子。”
“加上齊地靠海,東夷人的手藝硬,冶煉、手工都是好手。
商貿自然就活了,齊國也就成了春秋第一個霸主。”
“魯國就反過來。”
“被禮法箍得死死的,越箍越僵,越走越窄。”
齊魯這塊地方,挨得近,擱以前其實算一家人。
可偏偏緊挨著的兩塊地,硬是長成了完全兩樣的光景。
規矩不同,風氣不同,路子不同。
最后走出來的結果,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夫子,我懂了。”
嬴政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齊國那邊太放得開,毛病就出在王位交替這事上風險太大。
一個沒看住,田家就把姜家的江山給端了,這種奪權的事防不勝防。”
齊地這地方,商周那會兒住的全是東夷人。
紂王帝辛當時頭號大敵就是東夷人,可誰能想到,跟東夷死磕的時候,后背讓姬周那幫人捅了一刀。
那問題就來了——為啥姜太公能分到齊地這么肥的一塊?
道理很簡單。
***這人,殺伐果斷,老將手里的刀還沒鈍。
周王室把他擱在齊地,就是要他鎮住那幫脾氣火爆的東夷人。
那挨著齊地的魯國,有沒有東夷人?
多得是。
說白了,齊魯這倆地方,底子全是野性難馴的東夷人。
可儒家的那套禮法,硬是能把魯地那些原生態的東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