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五歲那晚，抱著畫本站在衛生間門口，說他學會了撒謊。我問他騙了誰。他低著頭說：“騙媽媽。爸爸說，不能告訴你他還有一個女兒。”
1、
我兒子五歲那年，第一次學會撒謊。
不是為了偷糖。
是為了幫**瞞住另一個女兒。
那晚，我躲在衛生間里哭。
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地響。
航航站在門外，抱著畫本，敲了兩下門。
“媽媽。”
他聲音很小。
“我今天騙人了。”
我手里的紙巾濕透了。
“騙誰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
他說：“騙媽媽。”
我把水關掉。
衛生間里突然靜得嚇人。
航航又說：“爸爸說，不能告訴你他還有一個女兒。”
我扶著洗手臺站起來。
鏡子里的我眼睛紅腫，嘴唇發白。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航航，你說什么？”
門縫底下，慢慢塞進來一本畫本。
藍色封皮，***獎的小紅花貼在右上角，已經卷邊了。
我打開門。
航航穿著睡歪的奧特曼睡衣，扣子扣錯了兩顆。
他懷里還抱著一根生日蠟燭。
蠟燭是數字三十四。
今天是我生日。
林致遠說公司開會，晚上回不來。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面坨在桌上，沒吃。
這些原本讓我難過的事，在航航那句話后，忽然都變得很輕。
像一層紙。
一戳就破。
我蹲下來。
“什么女兒？”
航航低頭摳畫本邊。
“就是妹妹。”
他說完，立刻抬頭看我。
像怕我碎掉。
“媽媽，你不要哭。”
我沒有哭。
至少那一刻沒有。
我把畫本翻開。
第一頁，是我們家。
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我和航航坐在桌邊。
桌上畫著一碗面。
林致遠的位置空著。
第二頁，是另一棟房子。
門口有一個藍色的鯨魚滑梯。
林致遠牽著一個扎辮子的小女孩。
小女孩背著草莓書包。
旁邊站著一個紅裙子的女人。
畫紙最下面，航航用鉛筆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爸爸說，這是不能告訴媽**家。
而他自己，畫在門外。
門是關著的。
我盯著那扇門，手指一點點發涼。
航航伸手拉我的袖口。
“媽媽，我沒有叫那個阿姨媽媽。”
他急得眼圈都紅了。
“真的沒有。”
“她讓我叫，我沒叫。”
“可是妹妹叫爸爸了。”
他越說越亂。
小手抓著睡衣下擺，把布料揉成一團。
“爸爸說，她比我小，我要讓著她。”
“爸爸還說，你知道了會生病。”
“媽媽，我不是壞小孩。”
最后一句，他終于哭了。
我把畫本合上。
很慢。
因為我的手已經抖得不像自己的。
我想抱他。
可胳膊伸出去的一瞬間，心口忽然疼得厲害。
不是因為林致遠有另一個女人。
也不是因為他有另一個女兒。
是因為我的兒子站在衛生間門口，用五歲的聲音跟我解釋：
他沒有背叛我。
2、
我把航航抱進懷里。
他身上有牛奶味。
睡衣后背貼著一點汗。
他哭得很小聲，像連哭都怕做錯。
我摸著他的頭。
“航航沒有壞。”
他說：“那媽媽會生病嗎？”
“不會。”
“爸爸說你會。”
我喉嚨發緊。
“爸爸說錯了。”
他抬頭看我。
眼淚掛在睫毛上。
“那我可以說了嗎？”
我問：“說什么？”
他把臉埋進我肩膀。
“說我不想去那個家。”
我抱著他的手猛地收緊。
“爸爸帶你去過？”
航航點頭。
“幾次？”
他伸出手指。
數了半天。
最后伸出四根。
又想了想，收回一根。
“很多次。”
孩子數不清的事，通常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我沒有繼續問。
不是我冷靜。
是我怕再問下去，他會把所有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我給他擦臉。
“今晚先睡，好不好？”
他拉著我的袖子。
“媽媽，你還哭嗎？”
我說：“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