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瞬間凍結。
這是廢太子私衛的暗印。
三年前，所有帶此印記者皆被屠盡，誅九族，連門房都沒留。
陳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這把劍的來路，除了朕除了我，沒人認得。
你只管跳。
我緩緩起身，直視陳?。汗?，《破陣樂》需雙劍齊舞。
可否再賜一劍？
滿堂嘩然。
樂師們交頭接耳，侍從們面面相覷。
陳恪舉杯的手頓在空中，杯沿抵著下唇停了三秒。
忽然他低笑出聲。
有意思，給她。
第二把劍遞來。
我把兩把短劍交錯的瞬間，掂量了分量，一輕一重，正好。
絲竹聲起。
我雙劍劈開第一個動作，劍鋒所指，正是陳恪咽喉前三寸。
他紋絲未動，連眼都沒眨。
他眼底沒有恐懼，而是某種確認，確認我敢殺，確認我值得合作。
四
劍舞收勢。
我左手劍脫手飛出，砸碎陳恪案前的琉璃盞，碎片濺了他一身。
滿廳寂靜，絲竹聲戛然而止。
陳恪抬手，眾侍從魚貫退下。
廳內只剩兩個人。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入我掌心。
銅錢背面刻著一個字:硯。
玄真臨終說:‘硯臺歸位，缺鷹補爪’。
我握緊銅錢，邊角硌著掌心。
明日去城西，路上抓緊硯臺，別松手。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沈萬金升了戶部侍郎，***的翡翠墜子掛在他新娶的平妻腰上。
我攥緊硯臺：很快，那墜子就會掛回我母親墳前。
我也欠蘇家一條命。
他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吹滅了兩盞燭臺。
他走到門口時，我拿起桌上那把缺爪鷹劍。
這把劍，我帶走。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我發現他眼角有一絲極細的濕痕，但他很快轉了頭。
沒說話，轉身走了。
燭火搖晃。
我把劍收進腰帶內側，劍刃貼著腰肉，冰涼刺骨。
我會用它，替太子補上那只爪。
后來我才知道，那只鷹的爪子，是用我自己的骨削的
五
卯時，天還沒亮透。
馬車停在教坊司后門，沒有孫嬤嬤，只有紅綃和兩個黑衣婆子。
嬤嬤病了。
紅綃扔來一套粗布孝服，白布粗得扎手。
換衣時她湊近我耳邊，壓低聲音：李太醫今早暴斃，死前燒盡了半本脈案。
我手一僵，抓住衣襟的手指收緊。
她退后，提高音量：快些，別磨蹭！
馬車駛入暗巷。
巷子窄得連天光都漏不進來，兩側高墻長滿青苔。
車輪猛地一顛，我扶住車壁。
一股熏香襲來，甜膩得發腥。
是**。
我屏住呼吸，將孝服下擺浸入水囊，濕布掩住口鼻。
水滲進布料，勉強過濾掉一部分氣味，腦子還是開始發昏。
車簾被利刃從外面劃開。
一個蒙面人探頭進來：廢物。
伸手扯我衣襟，我猛地睜眼。
濕布按在他口鼻上！
另一只手抽出他腰間短刀，反手刺進肩胛，刀尖一轉，絞碎鎖骨。
公子，救我！
他慘叫，聲音在巷子里回蕩。
我撞出車廂，滾進泥濘。
后背擦過碎石，刺痛傳到脊椎。
短刀反握掌心，刀刃沾著血。
父親在世時請過武師，教我三年刀法。
他說這刀法不是普通的防身術，而是廢太子私衛的**術，快、準、一招斃命。
我那時不懂什么叫**術，只記得每天練到胳膊抬不起來。
巷口站著三個人。
為首的是青衫文士，手里把玩著一枚銅錢，與我懷中那枚一模一樣。
蘇姑娘，玄真師兄的銅錢可還帶著？
身后紅綃顫抖著聲音：師父，李太醫的脈案她燒了
我從泥濘中爬起，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發麻。
把兩枚銅錢并排放在掌心，一枚刻著硯，一枚光滑如新。
玄真只說對了一半。
硯臺歸位，缺鷹未必補爪，亦可斷翼。
我把新銅錢拋還，文士接住，仰頭大笑。
蒙面人扯下面巾，是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他捂著肩膀：你那一刀廢了他右手。
你怎么會**？
我擦掉臉上泥污：恨會教人。
守缺走到那具**旁，蹲下翻了翻衣襟，從腰帶內側摸出一塊銅牌。
他看了一眼，遞給我：李府的人。
抄家那夜，李崇山沒殺干凈的人，現在來補刀了。
銅牌上刻著一個李字，邊角有火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