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買了些油鹽糧米。
他叫韓執(zhí)。清河縣一個窮樵夫的兒子，讀書讀到家底掏空。
那時候他每天雞鳴起身背書，讀到半夜還舍不得滅燈。冬天里手背凍得皸裂，握筆都疼，還要抄策論。
我給他上了藥，拿布條一圈圈裹好。
他抓著我的手不松開。
"阿晚，等我功成那日，第一件事就是明媒正娶你。"
"我要讓你穿最好看的嫁衣，戴最貴的頭面，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韓執(zhí)的妻。"
……
那時候我信了。
如今看來，他嘴里的"所有人"，大概不包括盛京城里這些穿朱戴紫的人物。
在他的認(rèn)知里，盛京才是天下。
而我，進(jìn)不了他的天下。
"顧若晚，你還愣著干什么？"
韓執(zhí)的聲音把我扯了回來。
他站在窗前，背著手。
"我也不瞞你。這樁婚事是圣上欽點，對方是靖安長公主。"
"你知道靖安長公主意味著什么嗎？"
他轉(zhuǎn)過身，像在給我講道理。
"她主理朝政八年，手里有玄甲衛(wèi)三千精銳，半個朝堂的官員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
"娶了她，我韓執(zhí)就是駙馬，前面的路一通到底，誰也攔不住。"
他上下掃了一遍我的粗布裙子。
"你呢？你能給我什么？一碗熱湯？兩件補(bǔ)過的衣裳？"
"你跟我三年，連封正經(jīng)的信都沒寫過，憑什么去替我應(yīng)酬那些丞相尚書家的夫人？"
"我也不怪你。"他的語氣甚至有幾分可憐我的意思，"你已經(jīng)幫了很多，可人往高處走。"
"長公主給我的，你給不了。權(quán)勢給我的，你給不了。"
我聽完，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巴巴惦記的那張鳳椅，上面坐的人三年前跟他一個灶臺吃飯。
他夢寐以求要娶的女人，此刻正被他掃地出門。
"韓執(zhí)，你記住今晚說的每一個字。"
"六百兩你自己留著。"
"三天后靖安長公主大婚，我一定到場。"
"親自來喝一杯喜酒。"
他在身后吼了起來。
"顧若晚！別不識好歹！你以為離了我，在盛京你活得下去？"
"三天！不出三天你就會哭著回來求我！"
我沒回頭。
推開門，初春夜風(fēng)灌了一臉。
三天后他會知道的。
誰該求誰。
第三章
我剛下客棧臺階，一頂半舊的青布小轎停在門口。
轎簾掀開，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邁了出來。
李氏。韓執(zhí)的娘。
她在青蓮鎮(zhèn)的時候還穿粗布短褂挑水劈柴，**不到半個月，渾身上下全換了。綢緞對襟襖，銀絲纏花釵，臉上的脂粉糊了厚厚一層，腰桿子拔得比誰都直。
"喲，晚丫頭。"
"嬸子。"
"誰是你嬸子？"李氏一歪頭，"我兒子是三品翰林掌院，你往后見了我，得叫一聲韓夫人。"
我沒接話。
李氏圍著我轉(zhuǎn)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了一下牙花子。
"又來找執(zhí)兒的？"
"他已經(jīng)跟我說清楚了。"
"說清了你還不走？"她從袖筒里掏出一卷東西塞到我手里，"來得正好。把這個按個手印。"
我展開一看。脫離文書。上面寫了滿滿一頁：顧若晚與韓執(zhí)再無瓜葛，此生不得以任何名目接近韓家。
末尾一行小字：畫押后另予兩百兩作為補(bǔ)償。
"簽了吧，省得大家不好看。"李氏拍了拍手。
"不簽。"
"你！"李氏跺了一下腳，"你這是賴上韓家了是不是？"
"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打聽好了。戶部蘇侍郎的千金蘇綰綰，家里幾百畝田莊，盛京城中三處宅院。往后等長公主過了門，蘇姑娘就做平妻。"
"里里外外，都沒你的位子。"
她湊近一步，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
"你呢？你爹娘在哪？你家還有幾畝地？連個拿得出手的嫁妝都沒有，你拿什么跟人家蘇家閨女比？"
旁邊已經(jīng)有行人在看了。
李氏毫不在意，越說越來勁。
"我這當(dāng)**看得清清楚楚。執(zhí)兒這三年跟你窩在一起，走了多大的彎路。"
"如今他出頭了，就該跟配得上他的人站在一塊兒。"
"你呀，趁早拿了銀子回青蓮鎮(zhèn)嫁個泥腿子，別到時候長公主的人知道了我兒子身邊還有你這號人，連累我們?nèi)姨Р黄痤^。"
我把那份文書折好，遞回去。
"嬸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