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璟大概是真的以為我只是在欲擒故縱，為了逼我低頭，他開始不遺余力地縱容京城的流言。
短短幾日，茶館酒肆里到處都是關于我的笑話。
“聽說了嗎？那紀將軍為了倒貼探花郎，連兵權都交了，結果人家轉頭就娶了相府千金！”
“一介粗鄙武夫，成天只知道打打殺殺，哪有相府千金那般知書達理、溫婉可人？換做是我，我也選沈小姐啊！”
“沒了兵權的老虎，連只貓都不如，她現在啊，只配給人家做個洗腳婢！”
流言如刀，刀刀不見血，卻字字誅心。
緊接著，裴璟的母親，那個曾經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好兒媳”的裴老夫人，帶著幾個家丁，大張旗鼓地敲開了我將軍府的大門。
她將當年我送去裴家的那些珍貴藥材和金銀珠寶，像扔垃圾一樣扔在我的院子里。
“紀長鶯，既然你這么不識抬舉，不肯做妾，那我們裴家也高攀不起你這尊大佛。”
裴老夫人趾高氣揚地看著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粗手大腳的，哪點比得上若薇半分？這些破爛玩意兒還給你，別臟了我們裴家給若薇準備的新房！”
我冷冷地看著那些散落一地的御賜之物，沒有說話，只是讓副將將它們一一收好。
幾日后，我在京城最大的首飾閣“珍寶軒”挑選送給祖母的壽禮，好巧不巧，撞見了正在挑選定情信物的裴璟和沈若薇。
沈若薇一襲白衣，弱柳扶風，看到我時，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她故意往裴璟懷里靠了靠，嬌滴滴地開口：“璟哥哥，這位就是紀將軍吧？”
“雖然傳聞紀將軍粗鄙不堪，但今日一見，倒也有幾分男兒的英氣呢。”
“只是這首飾閣里的東西都太過精巧，怕是不太適合將軍這雙握刀槍的手。”
裴璟立刻將她護在身后，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獸，眉頭緊鎖地呵斥我：
“紀長鶯，你跟蹤我到這里來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有什么氣沖我來，若薇身子嬌弱，你若敢仗著會些拳腳欺負她，我絕不放過你！”
我看著他那副護食的模樣，只覺得滑稽可笑。
我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著裴璟。
“裴探花，你身上穿的這件流云百福的蜀錦，是我去年平定**時，圣上賞賜給我的貢品。”
“你腰間掛著的那枚羊脂玉佩，是我在漠北九死一生尋來的暖玉。”
我語氣平靜，“你全身上下，哪一樣不是我用命換來的？吃軟飯吃到你這個地步，還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裴璟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周圍看客的指指點點更是讓他如芒在背。
“你……你胡攪蠻纏！”他氣急敗壞地想要解下腰間的玉佩。
我隨手從袖中掏出一沓銀票，輕飄飄地砸在他的臉上。
“不用解了，這些東西就當是我賞給叫花子的。從今往后，你我橋歸橋，路歸路。”
我轉頭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沈若薇，輕笑一聲：“沈小姐，撿了別人不要的垃圾還當個寶，你的眼光，真是不怎么樣。”
說罷，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珍寶軒。
那一刻，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