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林清歡被接回林家的那天,上京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我蹲在花園涼亭里,看雨水把那盆曇花打得東倒西歪。這盆花養了三年,從沒開過。奶奶說是水土不服,我覺得不是——有些東西不開花,是時辰沒到。
手機震了三回。
第一回是小哥,發了條語音:“彎彎,晚上爸媽有事宣布,你早點回來。”他的語氣跟平時差不多,但我聽得出來——“有事宣布”四個字之前,他頓了一下。
二哥也發了消息,頓了兩下。
大哥打了電話,我沒接。他在留言里說:“早點回家,別讓爸媽等。”聲音發緊,像嗓子眼里卡了東西。
這個家里,誰心虛,誰說話就愛停頓。
第二回是我媽,發了條文字:“到家了沒?”后面破天荒跟了個微笑表情。她以前發消息從不打標點符號,更不用表情包。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三回是爸爸的司機老趙,說七點之前到家。老趙開了十五年車,從不管我幾點到家。他今天特意囑咐,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沒回任何人。
把手機扣在石桌上,雨絲飄進涼亭,打濕了我的袖口。我盯著那盆曇花出了會兒神。
上輩子,我是在這一天哭死的。
四個小時,從下午哭到晚上,哭到脫水,哭到家里的阿姨以為我得了急病,差點打了120。我媽抱著我說“彎彎你永遠是我的女兒”,我爸說“林家的東西不會少你一份”,三個哥哥圍著我說“別怕,有哥在”。
然后呢?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我從主臥搬到客房,從“大小姐”變成“那個養女”,從“我們家彎彎”變成“你怎么還在”。最后在一個雨夜,被送出了門。
和今天一樣大的雨。
我死在離林家別墅不到三公里的巷子里,身上沒有錢包,沒有手機,沒有證件,連一件御寒的外套都沒有。他們后來找過我嗎?沒人知道。我死的時候,最后看到的,是林家客廳的燈光。
那天也是開了一整晚。
我抬頭看了看天。雨小了一點。
把曇花搬到屋檐下,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往主樓走。張媽在門口張望,看見我,表情明顯松了口氣,但隨即又變得古怪——那種看一個馬上就不是大小姐的人的眼神。
“大小姐,您可算來了,老爺夫人都等著呢。”
我“嗯”了一聲,沒多說。
客廳的門大開著。下午三點,所有燈全亮了,明晃晃的,像在辦什么慶典。林家規矩大,沒到天黑不許開主燈,今天破了例。
走進去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爸站在沙發正中間,旁邊是我媽。我媽半蹲著,手搭在一個陌生女孩的肩膀上。那女孩穿著舊碎花裙,頭發用黑色橡皮筋扎著,低著頭,兩只手絞在一起。很乖,很怯。
我媽眼眶通紅,聲音發顫:“清清,委屈你了,我的女兒,在鄉下受苦十八年。”
清清。
我在林家十八年,我媽叫我“彎彎”,從小叫到大。疊字是留給親近的人的。這個女孩剛進門,就有了疊字。
我爸清了清嗓子。他每次說重要的話之前都要先清嗓子,但今天清了兩次。兩次中間,他的目光掃過我,極快地在我臉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
那一眼里有心虛,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權衡。
他在想怎么開口,怎么說才能讓我“懂事”。
“彎彎,”他終于開口了,聲音故意放得很沉,“這是**妹,林清歡。當年醫院抱錯了,她才是我們林家的親生女兒。”
抱錯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那一刻,我**眼淚掉下來了。三個哥哥齊齊看向那個叫林清歡的女孩,眼里全是心疼。
沒有人看我。
就像上輩子一樣。
我站在原地,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表情。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沾了泥,是剛才搬花盆蹭的。我蹲下來,用紙巾慢慢擦干凈。
所有人都愣了。
他們大概以為我會尖叫、會哭、會問“那我呢”。我沒有。我只是擦鞋。擦完了,站起來,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平平淡淡地掃過去。
我爸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是不耐煩——他準備好的那些安撫的話用不上了。
我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大哥皺了皺眉:“彎彎,你……”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