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外勤三個月，自掏腰包墊了八萬三。
報銷批下來，八百。
領導拍著我的肩："年輕人，吃虧是福。"
上輩子我信了，干到三十五歲猝死在工位上。
再睜眼，回到這一天。
兩天后千萬項目爆雷，全公司等著我沖上去。
這次，我按下了拒絕。
第一章
我死過一次。
沒什么戲劇性的，就是趴在鍵盤上，再沒起來。
最后的畫面是辦公室那盞日光燈，嗡嗡響，打出一片慘白的光。
胸口堵了塊石頭，呼吸拉不進去，Excel表格上跳動的數字扭成一團，看不清了。
有人在喊。
"陸沉？陸沉你怎么了！"
聲音飄遠了，像隔著一層水。
腦子里最后轉過一個念頭——
那八萬三，到底報了沒有。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
再睜眼的時候，我聞到了泡面的味道。
不是醫院的消毒水味。是那種廉價桶裝泡面被開水沖開后散出來的酸辣粉氣息，混著隔壁工位咖啡渣的焦苦。
我的臉貼在鍵盤上，空格鍵被壓得發出長長的嘀聲。
我猛地坐直。
眼前是一臺屏幕。電腦桌面還停在報銷系統的審批頁面，紅色的公章歪歪斜斜蓋在單據右上角。
金額欄里四個字：
八百元整。
桌上那杯綠茶冒著熱氣。手腕上的電子表閃著日期——三月十七日，下午兩點三十八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節光滑，沒有凍瘡留下的疤，沒有長期敲鍵盤磨出來的老繭。
年輕的手。
二十八歲的手。
心臟一下一下撞著肋骨，撞得發疼。
"陸沉。"
皮鞋踩地板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篤篤篤，不緊不慢。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食指上套著白金戒指，袖口露出半截表帶——勞力士水鬼，綠盤。上個季度剛換的，那天他拆快遞的時候全部門都在場，錢浩帶頭鼓掌喊了三聲"孫總有品位"。
我沒回頭。
"報銷的事兒，"孫耀明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體貼和居高臨下，"我看過了，流程走完，的確就這個標準。"
八百塊。
八萬三千塊的墊付——三個月跑五個城市，機票、**、酒店、出租車、客戶飯局，每一筆都是我從工資卡里刷出去的。
我的工資，月薪一萬二。
三個月等于三萬六。
墊付等于我****干七個月。
批了八百。
名目叫"市內交通補貼"。
上輩子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我手指發抖，嘴唇咬出了血印，問出來的話帶著哭腔。
這輩子——
"年輕人嘛，"孫耀明的手加了幾分力度拍了拍，"要懂得吃虧，多付出，才有前途。公司都看在眼里，你別急。"
他的嘴角翹起來了。
上輩子我沒注意這個細節。
這輩子我看得一清二楚——那不是安慰的笑，是心滿意足。
好像撿了個**宜。
不對。
他就是撿了個**宜。
我喉結滾了一下，扯開嘴角。
"孫總說得對。"
聲音平得沒一絲波紋。
孫耀明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反應，但很快，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皮鞋聲篤篤篤，遠了。
我把報銷單從桌面拿起來，折了三折，揣進褲兜。
手指碰到褲兜里一張皺巴巴的出租車**——上個月去見恒達集團趙總的。一百四十七塊。
上輩子，我拿著一沓這樣的**在財務部排了四十分鐘的隊，被告知"票據不符合規范，退回重貼"。
我貼了三遍。
最后都爛在了孫耀明的抽屜里。
六點整，我關了電腦。
整個辦公區的人都抬頭看了我一眼——陸沉今天居然不加班？
我背著包走出公司大門，門口保安張叔朝我揮手："陸哥，今天走這么早？身體不舒服？"
"沒事。想通了點東西。"
回到出租屋。
一室一廳，窗戶正對著樓下的**攤。老板在支架子，炭火剛點著，煙往上飄，一股焦糊味鉆進來。
我關上窗，在床邊坐下，掏出手機。
打開備忘錄，開始打字。
三月十九號——千萬級對接項目服務器異常，客戶方要求48小時內緊急協調，工單發給我。
上輩子我接了。通宵三十六個小時，自費買機票飛過去，自掏腰包請客戶吃飯賠不是，項目救回來了。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