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排靠窗------------------------------------------。，只有一個女人坐在長椅上。她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看不清表情。。，站牌后面，有什么東西在動。灰白色的，像一團霧，又像一個人。它慢慢地、慢慢地從站牌后面探出來，朝女人的方向伸出一只手——沒有手指，只有模糊的輪廓。，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回頭。，像什么都沒發生過。……——。，頭也不回地走了。教室里瞬間炸開鍋，桌椅挪動聲、說笑聲、收拾書包的聲音混成一片。。。
頭發有點亂，眼睛半瞇著，沒什么精神。他眨了兩下眼，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現實世界里，然后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周圍。
沒人看他。
他也沒看誰。
辰淵把桌上那本不知道翻沒翻過的課本塞進書包，拉鏈一拉，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不急，但也不想多待”的隨意感。
今天不是他值日。
不需要停留。
他從后排繞過去，經過講臺，走出教室門。整個過程沒有看任何人一眼，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身后，教室里有人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又收回了目光。
三年了。
對于班里那個沒什么精神、不怎么說話、成天趴著睡覺的家伙，大家早就習慣了。
“走了走了，今晚打排位，來不來？”
“來啊，昨晚那把輸得我氣死了，那個打野簡直是在夢游……”
兩個男生收拾著書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昨晚的游戲。辰淵剛好從他們旁邊經過，沒有停頓，也沒有側目，像一陣沒什么存在感的風。
其中一個人抬了抬下巴，朝辰淵離開的方向努了努嘴：“你說那家伙，每天都是這樣，不累嗎？”
另一個順著視線看了一眼，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三年了，我就沒見他跟誰熟絡過。”
“你說他是不是故意裝高冷啊？搞得跟小說男主似的，還坐后排靠窗，嘖。”
“有可能。不過……”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我聽說他父母好像出事了，早年間。具體什么情況不知道，反正就……一個人住。”
“真的假的？”
“都這么說。你看他一個人那樣，也不像假的。”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說實話，剛上高一那會兒，還是有人對辰淵感興趣的。
畢竟他長得確實還可以——五官輪廓偏深，皮膚偏白，安靜的時候有種冷淡的好看。放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如果你特意去看，會發現這個人挺耐看的。
有人試著靠近他。
想拉他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一起放學回家。
結果呢？
結果是，你跟他說話，他聽。你說完了，他“嗯”一聲。你問他問題，他回答——但絕對不會多說一個字。
不是冷漠到讓人討厭的程度，就是……像一堵墻。
你敲它，它有回聲。但你翻不過去。
時間長了，就沒人再試了。
至于情書——也不是沒有。
有人塞過，據說還不止一個。但最后那些信的去向，據說是被當成廢紙，扔進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不是撕碎，不是炫耀，不是嘲諷。
就是……扔了。
像處理一張沒用的**一樣。
從那之后，關于辰淵的討論就少了很多。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圈、各自的生活，沒必要非要去捂一塊捂不熱的石頭。
“陰暗帥哥”這個外號，不知道是誰起的。
倒是挺貼切的。
---
辰淵推開家門，把書包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跟著倒了下去。
沙發不大，剛好夠他一個人躺。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不知道什么時候留下的，形狀像一片葉子。他盯著看了幾秒，又把視線移向對面墻上的時鐘。
下午三點三十五分。
距離打工還有快半個小時。
他可以躺一會兒。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父母留下來的。家具不多——沙發、茶幾、冰箱、一張床、一張書桌。墻角的書架上沒幾本書，倒是放著幾個快遞盒和一些雜物。
沒有照片。
沒有任何裝飾性的東西。
就像一個臨時落腳的地方，隨時可以離開，隨時可以被忘記。
他閉了閉眼。
腦子里沒什么特別的想法，就是單純的“不想動”。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倦怠。
平躺了一會兒，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回飄。
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個認知，他很小的時候就有了。
至于穿越的原因——沒什么好說的。就是睡了一覺，醒來就在這個世界了。沒有系統提示，沒有新手教程，沒有什么“歡迎來到異世界”的廢話。
就是……換了個地方活著。
這個世界也不是普通的世界。
能看見靈異，是從八歲開始的。那時候，他第一次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一個模糊的、灰白色的人形，站在街對面，一動不動。
他嚇得一整晚沒睡。
大人問他怎么了，他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怎么說。
后來他學會了裝看不見。
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
至于吞噬——那是后來才有的。
第一次被靈異襲擊的時候，他十歲，或者十一歲。記不太清了。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結果……他把對方“吞”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一股冰冷的東西涌進身體，然后又消失了。
從那之后，他就有了這個能力。
能吞噬靈異。
聽起來很厲害，對吧？
吞得越多，變得越強。運氣好的時候，還能從靈異身上撈到一兩個能力。
代價呢？
代價就是，他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是一下子變的。是一次又一次吞噬，一次又一次被負面情緒沖刷，慢慢被“磨”成這樣的。
就像一塊石頭，被水流沖了十年，棱角都沒了。
他也不是沒想過停下來。
但停不下來。
因為靈異不會因為你不想惹麻煩就不來找你。能看見的人，天生就是它們的獵物。你不吞它們，它們就會吞你。
所以這不是選擇。
這是——沒有選擇。
他選擇了繼續吞。選擇用這些代價，換一個“活著”的可能性。
重來一次，他還會這么選。
但不代表他不累。
辰淵閉上眼睛，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按下去。
不想了。
想多了也沒用。
叮鈴鈴鈴——
手機鬧鐘響了。
四點差十分。
他睜開眼，坐起身，揉了揉臉。臉上的表情和躺下之前沒什么區別——淡漠，平靜，看不出什么情緒。
該走了。
他站起來，把手機揣進兜里，從門口的衣架上扯下外套，隨手披上。鑰匙、工牌、口罩，檢查了一遍，拉開門。
門外是走廊，走廊盡頭是樓梯。
他下樓，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幾個放學的小學生追著跑過去，一個老人在遛狗，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站在路邊打電話，表情焦慮。
辰淵從他們中間穿過去，不緊不慢，像一條水流里隨波逐流的落葉。
便利店在小區門口，走路大概七八分鐘。
藍色的招牌，白色的燈箱，玻璃門上貼著“24小時營業”的紅色貼紙。
他推門進去。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聲。
“來了啊。”
說話的是王杰，便利店的夜班店長，三十出頭，圓臉，笑起來像個彌勒佛。此刻正站在收銀臺后面，手里拿著一包剛拆開的薯片。
辰淵點了點頭。
“嗯。”
王杰看著他，等了兩秒，確認他沒有下一句，嘆了口氣。
“小淵啊，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嗎？”
辰淵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嗯。”
王杰：“……”
“算了算了，我認了。”王杰把薯片放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今天沒什么事，貨架下午剛補過，晚高峰可能會來幾個人，你看著就行。后面微波爐里有飯，我幫你熱了一份，記得吃。”
辰淵點頭。
王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我走了。晚上一個人注意安全。”
辰淵又點了點頭。
王杰拎著自己的東西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辰淵已經坐在收銀臺后面，姿勢端正，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杰搖了搖頭，推門走了。
風鈴又響了一聲。
他是真心覺得這孩子可惜。
第一次見到辰淵，是兩年前。
那會兒店里缺人，門口貼了**啟事。工資不高，時間也不好——下午四點到晚上十二點，很多人問了一下就走了。
辰淵來了。
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看起來就是附近學校的學生。
王杰第一反應是：這是來體驗生活的吧？
他問：“滿十六了嗎？”
辰淵點頭。
他問：“能適應夜班嗎？第二天還要上課。”
辰淵說：“能。”
就一個字。
王杰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試了。
結果這一試，就是兩年。
從臨時工干到轉正，從來沒出過差錯。不遲到、不早退、不偷懶、不抱怨。話是少了點，但這種“少說話多做事”的員工，說實話，比那些嘴上說得天花亂墜的強多了。
后來王杰才知道，辰淵是一個人住。
父母不在了。
沒有其他親人。
他當時問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但看著辰淵那張平靜的臉，又覺得說什么都多余。
這孩子不需要同情。
或者說，他已經過了需要同情的階段了。
所以王杰能做的不多——多排幾天班，多熱一份飯，偶爾少說兩句廢話。
僅此而已。
便利店安靜下來。
空調嗡嗡地響，冷藏柜的燈把整個店照得白亮。貨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飯團、便當、飲料、零食。
辰淵坐在收銀臺后面，姿態和剛才一樣，沒有變化。
門口偶爾有人經過，沒有人進來。
他盯著玻璃門外的街道，眼神放空。
街道上空空的，夕陽把對面的樓染成橘紅色。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從遠處走過來，低著頭，腳步很快。
辰淵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女生沒有進來。
她走過去了。
辰淵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收銀臺上自己的手。
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齊。
沒什么特別。
他想。
和這個世界一樣，沒什么特別。
風鈴沒響。
街道上偶爾有車經過，發動機的聲音從遠到近，再從近到遠。
辰淵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不是困。
就是沒什么想看的。
距離下班還有八個小時。
距離明天上課還有十幾個小時。
距離下一次吞噬——不知道還有多久。
但他不急。
反正，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