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穿粉色小襖的女孩蹲在假山石上，手里攥著一把剛摘的野花，歪著頭看他。她臉上臟兮兮的，膝蓋上還蹭破了皮，但那雙眼睛又圓又亮，像是盛了滿園的春光。
“我叫蕭衍之?！彼f。
“蕭衍之？”她把名字念得磕磕巴巴，然后從假山上跳下來——沒站穩，一**摔在地上。他趕緊去扶，她卻拍拍土自己爬起來，把手里那把野花往他懷里一塞。
“給你。你別哭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臉上有淚痕。方才宴席上，有人說***死得早，他一時沒忍住跑了出來。而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以為他摔了跤，用一把野花來哄他。
“你叫什么？”他問。
“我叫長寧。”她仰著臉，笑得露出一排豁了口的門牙，“長久的長，安寧的寧?！?br>從那以后，他每年入宮，都會在御花園里找她。一年又一年，她從豁牙的小丫頭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從迷路的少年長成了能上陣殺敵的少將軍。
那把野花早就枯了，可他還記得她把花塞進他懷里時的觸感——很輕，很軟，像是有人在他心里放了一顆種子，然后慢慢長成了參天大樹。
城樓上的李長寧見他站著不動，有些不自在地又招了招手。
蕭衍之收回思緒，走上了城樓。
“蕭老將軍會平安回來的，”她站在他身邊，手搭在垛口的青磚上，“你父親那么厲害，北狄人打不過他?！?br>“我知道?！?br>“那你怎么還皺著眉？”
“在想事情?！?br>李長寧偏過頭看他，見他不愿多說，便沒追問。兩個人并肩站在城樓上，看著遠方漸沉的落日。晚霞燒紅了半邊天，把長安城的萬千屋頂都鍍了層暖光，坊市間炊煙裊裊升起，晚鐘從大慈恩寺的方向悠悠傳來。
“蕭衍之?！?br>“嗯？”
“你會走嗎？”
蕭衍之側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她問的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以后。十六歲的女孩站在城樓的風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漫不經心，可那雙眼睛藏不住心思，所有的不安都明晃晃地寫在里面。
“我會去北境。”他說。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也會回來?！?br>“你憑什么這么確定？”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到水面上的花瓣，還沒沉下去，就已經在顫了。
蕭衍之在城樓上站了很久，從懷里摸出一個東西，放進她手心。那是一把小刀，刀鞘是銀打的，刻著纏枝蓮紋，小巧得能塞進荷包里。
“這是信物。日后不管發生什么，只要你拿著它來找我，刀山火海我都認。”
李長寧握緊了那把小刀，刀鞘還是溫熱的，帶著他的體溫。
“你什么時候打的？”
“上個月。”
“上個月你就準備好了？”
蕭衍之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轉過身往回走，耳廓在夕陽下紅得可疑。
李長寧把銀刀貼在胸口，忽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什么好怕的了。她的馬還在他那兒，他的人也跑不了。
城樓上的風很大，她的鵝黃衫子被吹得獵獵作響。遠處北境的方向，天際線上堆著厚厚的積云，像是有風暴正在醞釀。但此刻長安城還是安寧的，晚鐘悠長，炊煙裊裊，春末的風里還夾著槐花的甜香。
沒有人知道，這場安寧能持續多久。
第二章 傾巢
蕭衡出征后的**十三天，北境傳回了第一封捷報。老將軍在雁門關外設伏，以少勝多，斬敵三千，北狄先鋒被迫后撤八十里。消息傳到長安，朝野振奮，皇上在早朝上連說了三個“好”字，賞了蕭家百兩黃金。
李長寧跑到演武場去告訴蕭衍之的時候，他正在教她使刀。她握著那把橫刀，手心全是汗，氣喘吁吁地比劃著，招式還差得遠，但揮刀的狠勁已經有了點樣子。蕭衍之站在她身后，不時伸手糾正她的手腕角度。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時，干燥而溫熱，指腹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時帶起一陣細微的*。
“手腕別那么僵，放松?！彼f話的氣息掃過她耳后，聲音低沉，帶著點無奈的耐心。
“我已經很放松了。”
“你攥刀柄攥得指節都白了，這叫放松？”
李長寧哼了一聲，沒頂嘴。她學什么都快，唯獨學刀這件事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每回都被蕭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