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他最厭惡我的那天晚上。
浴室的燈很亮，白得刺眼。
水聲嘩啦啦地響著，像是在替我掩飾什么。
我坐在浴缸里，水已經放到胸口，溫度剛剛好，不冷也不燙。
像一場精心準備的告別。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他回來了。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刀片，指尖有點發抖。
其實我很怕疼。
可我更怕活著。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被打開。
他的腳步聲很沉，一步一步走過來，最后停在浴室門口。
門沒關。
他站在那里，看見我的第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你又在干什么？”
語氣很冷，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沒有抬頭。
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洗澡。”
他冷笑了一聲：“洗澡需要把水放成這樣？”
我沒解釋。
也沒必要解釋。
反正，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錯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他似乎懶得再和我糾纏，轉身就要走。
我忽然開口：“陸沉。”
這是我這段時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腳步頓住了。
但沒有回頭。
“還有事？”
語氣依舊冷淡。
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有點恍惚。
三年前，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會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幫我系鞋帶，會在我發燒的時候整夜不睡守著我，會在我說害怕的時候，把我抱進懷里，一遍一遍地說——
“別怕，我在。”
可是現在，他連多看我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我笑了一下，聲音很輕：“沒什么。”
“就是想叫你一聲。”
他終于回頭了。
眼神卻像刀子一樣。
“南知意，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裝成這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是給誰看？”
我愣了一下。
原來，他是這么想的。
也對。
這三年，我確實鬧過太多次。
哭過，求過，甚至跪過。
只為了讓他再看我一眼。
可他不知道——
這一次，我是真的不想活了。
“我沒裝。”我說。
他嗤笑：“你哪次不是這么說？”
我沉默了。
然后慢慢把手伸進水里。
水面很平靜。
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陸沉。”我又叫他。
他明顯有些煩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抬頭看他。
這一眼，我看了很久。
想把他記住。
眉眼、輪廓、甚至他皺眉時細微的表情。
“我不想活了。”我說。
他說：“那你就**。”
語氣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原來，人死心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
“好。”我點了點頭。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但也只是愣了一瞬。
很快，他就冷冷地移開了視線。
“別在我面前演。”
我笑了。
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不會了。”我說。
“這是最后一次。”
他說：“你最好是。”
我沒有再看他。
低頭，把刀片貼在手腕上。
冰涼的觸感，讓我微微一顫。
其實我真的很怕疼。
從小就是。
**都要哭半天。
可是這三年，我好像把一輩子的疼都提前用完了。
所以現在，反而沒那么怕了。
我閉上眼。
輕輕一劃。
那一瞬間，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只是有點涼。
然后，是溫熱。
水開始變顏色。
一點一點，從透明變成淺紅，再慢慢加深。
像一朵在水里綻開的花。
很漂亮。
我睜開眼。
他還站在那里。
只是表情，終于變了。
“南知意！”
他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力氣很大。
大到我有點疼。
“你瘋了嗎？！”
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了慌。
我被他從水里拖出來，整個人跌進他懷里。
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打濕了他的衣服。
他卻顧不上這些。
“止血！你給我按住！”
他的手在抖。
我感覺到了。
原來，他也會慌。
可是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