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左腿上打著鋼釘，臉白得跟病房的墻一個色。
醫生說，脛骨粉碎性骨折，至少躺三個月。
我簽完字，手還在抖。
電話是一個接一個往外打的。
先打了我媽，我媽在電話那頭急得直哭：“我讓你大哥現在就過去！”
再打了我二哥，二哥說：“嫂子你別慌，我收攤就來。”
最后打了我三姨，三姨說：“我燉著湯呢，一會兒你表妹給你送過去。”
打完我娘家的電話，我翻到周明遠手機里的通訊錄。
公公走得早，婆婆一個人住在老家，我撥過去，響了九聲才接。
“媽，明遠出車禍了，腿斷了，在市中心醫院。”
那頭沉默了兩秒。
“哦，嚴重不？”
“挺嚴重的，醫生說要住院三個月。”
“那你照顧著吧，我這邊走不開，你弟妹剛生了，我得伺候月子。”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她又補了一句：“別亂花錢，能省就省，你弟那邊用錢的地方多。”
電話掛了。
我又給周明遠他弟周小軍打。
周小軍倒是接得快。
“哥怎么了？”
“你哥車禍，左腿粉碎性骨折，在市中心醫院三樓302。”
“啊？那……嚴重不？要不要命？”
“命保住了，腿得慢慢養。”
“那就好那就好，嫂子你辛苦了啊，我這邊走不開，芳芳剛生完孩子。”
我說：“你抽空來看看你哥也行。”
“行行行，等過幾天吧。”
掛了電話我看著周明遠的臉，他其實沒睡著，眼睛閉著，睫毛在抖。
我沒說話，把手機放回床頭柜。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我大哥林志遠提著兩大袋東西沖進來，身上還穿著工地的臟衣服，灰撲撲的。
“妹夫怎么樣？”
“剛出手術室，還在**。”
大哥把袋子放下，里頭是牛奶、餅干、水果，塞了滿滿一柜子。
他蹲下來看了看周明遠的腿，皺著眉說：“這鋼釘打得夠多的。”
“醫生說手術很成功。”
大哥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妹子你別怕，有我呢。錢不夠的話，我卡里還有兩萬。”
我眼眶一熱。
大哥翻了翻床頭的費用單。
“這住院押金交了多少？”
“交了三萬，可能不夠。”
“我明天再給你轉兩萬過來。”
門又開了，我二哥林志強拎著保溫桶進來了。
他在夜市擺**攤，這個點本來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他提前收了攤。
二哥把保溫桶往床頭柜上一放，拉開拉鏈，白氣往外冒。
“排骨燉玉米，你倆都吃點，妹子你也別光顧著他，自己也得吃東西。”
他嗓門粗，整個病房都嗡嗡的。
周明遠這時候睜開了眼，看見我大哥和二哥都在，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哥、二哥……麻煩你們了。”
大哥擺擺手：“說什么麻煩，你是我妹夫。”
二哥從兜里掏出一把零錢和幾張百元鈔，數了數：“這是今天的營業額，八百三，先放你這兒應急。”
我推回去：“二哥你留著，你還得進貨。”
“讓你拿著就拿著。”他把錢塞到我兜里，“你家那口子的腿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花錢的地方多。”
周明遠別過頭，面朝墻壁。
我看見他的耳朵通紅。
晚上十點，大哥和二哥才走。走之前，大哥在走廊里拉住我，聲音壓低了。
“他家那邊，沒人來？”
我搖頭。
大哥的臉沉了沉。
“**什么說法？”
“說在伺候月子，走不開。”
大哥冷笑了一聲：“月子金貴，兒子就不金貴了？”
“大哥你別說了。”
“行，我不說。但你記著，有事你就打電話，別自己扛。”
大哥走了以后，我回到病房。
周明遠還是面朝墻壁，但我知道他沒睡。
我沒戳破，把保溫桶收了，去走廊洗干凈。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媽就到了。
老**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從縣里趕過來的，手里拎著一個蛇皮袋，里頭裝著自家種的土雞蛋和紅薯。
“明遠啊，媽來看你了。”
她坐到床邊，伸手摸了摸周明遠的額頭。
周明遠眼眶一下就紅了。
“媽，您不用跑這么遠。”
“說什么呢，你是我半個兒子。”我媽往外掏雞蛋，一個一個擺在柜子上，“這是家里**雞下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