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黃泉吞恨去，今朝汴水獲新生------------------------------------------，貼著肌膚，窒息感如影隨形，粗礪的白綾在頸間勒緊的觸感如此真實，耳邊似乎還回蕩著小桃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沈墨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話語：“顧寧，你顧家滿門皆反，這三尺白綾，是你最后的體面。”

“不!”顧寧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的中衣。

雌花床榻的紋路映入眼簾，素色的紗帳輕輕晃動，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安神香氣息。

這不是嶺南那潮濕陰暗的流放之地，更不是那間逼自己自盡的破敗小屋。

“姑娘，你醒了?”一個熟悉到讓顧寧心臟驟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寧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頭，撞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焦急與關切的臉。

高壯的身形，憨直的眉眼，正是小桃!她怎么會在這里?她不是......不是陪著我一起去了嗎?”顧寧看著她，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抑制不住顫顫抖:“小桃......真的是你?”顧寧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她衣袖的那一刻卻猛地頓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稍縱即逝的幻夢。

“你..沒死?”小桃被顧寧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手腕被顧寧攥得生疼也沒敢掙開，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顧寧，伸手就往顧寧額頭上探，又摸了摸顧寧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姑娘您說啥胡話呢!沒發燒啊?”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聲音陡然拔高，“莫不是睡迷糊了?您瞧，這是您的閨房，我好端端站這兒呢!"為了證明自己，她還特意原地轉了個圈，裙擺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顧寧被她這略顯笨拙的動作驚得一顫，手卻攥得更緊了。

"閨房”二字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顧寧混沌的意識。

顧寧的目光猛地掃過四周，這桌上擺著顧寧常用的那只青釉筆洗，旁邊還放著半攤開的詩集，墻上掛著的《寒江獨釣圖》是父親去年生辰送顧寧的禮物......這一切，都熟悉得讓顧寧心頭巨震。

勒頸的窒息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恍惚，顧寧幾乎要控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小桃”，顧寧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試探，“今年.....是哪一年?小桃歪了歪頭，伸手在顧寧眼前晃了晃，像是在確認顧寧是否真的清醒：“官家剛改元乾德呀，姑娘睡迷糊了嘛。”

她收回手，語氣輕快起來：“姑娘醒醒神，今天上元節，您不是還說想去燈會呢嗎？”

“乾德元年……上元節……”顧寧喃喃地重復著這兩個詞，眼中的迷茫漸漸被洶涌的狂喜所取代。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依舊死死地抓著小桃的手腕不肯松開。

不是夢，這一切都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乾德元年的上元節，回到了所有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父親還在，兄長還在，顧家還在，小桃也還在!“小桃....”顧寧再也忍不住，聲音哽咽著，猛地將她拽進懷里，"我....我剛才做了個噩夢，好可怕的噩夢......”上一世小桃陪顧寧共赴黃泉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眼神里還有不甘與痛苦，而此刻，懷中溫熱的身體，有力的心跳，都在告訴顧寧，一切都還來得及。

小桃被顧寧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放軟了聲音笨拙地拍著顧寧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安**：“哎喲，姑娘別怕，別怕啊，只是噩夢而已，小桃在呢，小桃在呢......”她一邊拍著，一邊偷偷抬眼打量著顧寧，看著顧寧泛紅的眼眶，眼神里滿是擔憂與困惑。

自家姑娘一向端莊沉穩，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的模樣，這噩夢，究竟是有多可怕?顧寧將臉埋在小桃的肩上，死死攥著。

她的衣襟，眼淚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衣料。

過了許久，顧寧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哭腔，顧寧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小桃，幫我......幫我梳妝吧，今天不是要去燈會嗎?”小桃見顧寧終于松開了手，連忙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胳膊，看著顧寧通紅的眼眶，心疼不已。

她點點頭，轉身去取梳妝**，嘴里還不忘念叨著:"哎，好嘞！

姑娘您放心，小桃這就給您梳個最時興的發髻，保準讓您在燈會上艷壓群芳!”，手上的動作卻輕柔無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顧寧。

“不過姑娘，您這夢…是不是特別嚇人?看您眼睛都哭腫了。

顧寧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銅鏡里映出的小桃忙碌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鏡沿冰涼的邊緣。

聽到她的話，顧寧的眼神微微一黯，卻輕輕搖了搖頭:“不打緊，只是夢而已。

顧了頓，顧寧望著鏡中那張尚顯稚嫩的面容——眉如遠黛，杏眼清澈，還沒有被歲月和苦難刻上深深的痕跡。

顧寧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了許多，卻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小桃，你說…這世上的人，真的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嗎?”小桃正專心致志地給顧寧梳理著長發，聽到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才認真地說道：“命運？

姑娘，我一個粗使丫鬟，哪懂這些呀。”

她繼續給顧寧編著發辮，語氣卻十分篤定，不過小桃覺得，要是咱們好好的，多做善事，老天爺肯定不會虧待咱們的。

就像姑娘你，心這么好，將來肯定能嫁個好郎君，一輩子平平安安的。”

說完，她還嘻嘻笑了一聲，拿著梳子在顧寧肩上輕輕拍了拍。

好郎君?平平安安?顧寧在心中苦笑。

上一世，顧寧就是被所謂的"才子佳人”幻夢迷了心竅，錯把魚目當珍珠，才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

沈墨的才情，不過是他用來****的敲門磚;他的溫言軟語，全是包裹著毒藥的蜜糖。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