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人找上門------------------------------------------，老孫扣下的那兩百五十塊錢夜班費，還在李易航腦子里轉(zhuǎn)。，是臨三那扇門。，白得發(fā)脆。、臨四清空消毒。。。，老孫才帶著兩個人上樓。臨三門上的粗鐵鎖還掛著，還是他親手擰上的那個。門開了，里頭那口淺灰色簡棺扣得死死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昨晚那陣頂門聲只是專門沖著他來的。老孫臉灰得像土，連看都沒敢多看他一眼，只把人往樓下趕。等**的時候，那兩百五十塊夜班費也一分沒給，只壓著嗓子扔下一句：“看走眼了。以后這活你別接了。”。，贏了也換不回昨晚那一眼。，衣服一換，天已經(jīng)亮透了。李易航?jīng)]睡，直接去了公司。，車不能誤點，人也不能掉鏈子。昨晚那點邪門事再扎腦子，也得先壓下去。這個月房貸、吃喝、油錢，樣樣都比一具睜眼的女尸更實在。，排風扇慢吞吞地轉(zhuǎn)，把一股機油味和潮氣攪在一起。李易航把車倒出車位，停進固定等候位，又拿抹布把后排扶手擦了一遍。擦到一半，他動作停了。，多了個人。，四十來歲，灰夾克，黑褲子，腳上一雙舊布鞋，手里拎著個掉皮公文包。胸前掛著透明證套，隔遠了看，像哪個單位跑外勤的。，也不像找老板的。
更不像來坐車的。
李易航把抹布搭回桶邊，關(guān)上車門，轉(zhuǎn)身看著他。
那人先開口：“李易航？”
“你哪位？”
“昨晚臨三那位，看見你了吧。”
李易航眼皮沒跳，后背卻一下繃住了。
**里很靜，連遠處升降桿抬起的電機聲都聽得見。那人站得不近不遠，像只是隨口說了句閑話。可這句話一落地，昨晚臨三那道門縫像又在李易航眼前開了一下。
他盯著對方，沒接這茬，只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個**？”
“查你昨晚的排班，再查你白天的用工檔案，不難。”那人回答得很干脆。
李易航冷下臉：“你到底想干什么？”
“活人的車，最好別沾陰案。”那人聲音不高，朝**口偏了偏頭，“出去說兩句。”
李易航?jīng)]動。
這人說話的勁，像是跑窗口、跑外勤、跑慣了爛事的人，既不裝，也不解釋，只把最該說的那句扔給你。不像騙子，更不像精神病。
“就在這說。”李易航靠在車門上，“你要找老板，上樓。你要找我，把話說清楚。”
那人看了他兩秒，點了點頭。
那人又補了一句：“你老板幾分鐘后下來？”
“關(guān)你什么事。”
“不關(guān)我事。”那人提了提公文包，“但跟你有關(guān)。人是子時一刻斷的氣，十一點四十七才挪進臨三。中間那半個多鐘頭，陽間那邊沒走完，陰間這邊也沒銷賬。昨晚那東西既然先盯上了你，今天最好別順手把別人也帶進去。”
李易航把車鎖了，轉(zhuǎn)身往**出口走。
“說。”
那人跟在他旁邊，不快，步子很穩(wěn)。兩個人走出地庫口，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光線硬得發(fā)白。外頭是辦公樓后巷，堆著幾個裝綠植的木架和沒來得及收走的紙箱，平時沒什么人。
李易航站定，掏出煙盒又塞了回去。
“你到底誰？”
那人看著他，說：“你可以當我是跑夜差的。”
“我沒空猜謎。”
“城隍司，跑外勤的。”
李易航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短，也很冷。
“你們現(xiàn)在騙子都換口子了？”
那人沒惱，只把公文包換了只手：“你昨晚十一點四十七進臨三，看見門自己開了一條縫。進去以后，發(fā)現(xiàn)里頭多了一口沒登記的棺材。你沒喊人，先翻了值班總表。”
李易航下頜線繃了一下，嘴角那點冷意沒了。
“老孫嘴沒那么碎。”李易航盯著他，“監(jiān)控也拍不到我翻哪一頁。你們到底是哪路人？”
“監(jiān)控拍不見那頁為什么是空的。”那人說，“也拍不見棺里那位為什么睜眼。”
李易航盯著他。
這回是真盯。
昨晚那頁總表，除了他，誰都不該知道。
那人繼續(xù)道：“你沒當場叫出來，算你還穩(wěn)得住。換個膽小的，昨晚已經(jīng)把事鬧爛了。換個命薄的，昨晚那一眼都未必頂?shù)米　！?br>“老孫還不夠格知道你站在哪翻的表。”那人看著他，“你問得不差，但還差半步。”
“那就是你們提前在那兒做了手腳。”李易航往前逼近半步，“那女人到底什么來頭？”
那人聽完，居然點了一下頭：“這句倒像人話。”
李易航眉頭皺得更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昨晚撞上的不是普通臟東西，也不是單純走錯地方。”那人看了眼他垂在身側(cè)的手，“那是一單陰案。她先看見了你，你也看見了她。這事從那一眼起，就不歸你自己說了算了。”
李易航?jīng)]接話。
他不信城隍司，也不信什么跑夜差。
可他信昨晚自己看見的東西。
更信眼前這個人知道得太多。
巷子口有腳步聲經(jīng)過，又遠了。那人像是懶得再和他磨，直接把公文包打開，從里面抽出一張對折過三次的薄紙。
紙不黃，反而有點舊白，邊角發(fā)毛，上頭壓著一條很細的暗紅印線，像公文底聯(lián)。
那人把紙遞過來。
“拿著。”
李易航?jīng)]接：“這是什么？”
“臨時差條。”
“差誰的？”
“昨晚臨三那位。”
李易航看著那張紙，沒伸手。
那人也不急，就那么舉著：“你要是不碰，今晚她還來找你。你要是碰了，至少后面怎么走，你有張紙能認。”
李易航抬眼：“我要是不認呢？”
“那也行。”那人把紙往前遞了半寸，“反正這東西不是來跟你商量的。”
李易航沉了兩秒。地庫排風口又嗡地轉(zhuǎn)了一輪，熱機油味里摻進一絲紙灰氣。
他伸手把紙接了過來。
紙很薄，摸著卻發(fā)澀，像壓了很久的舊檔。折痕處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霉氣，還有一點淡得快散掉的香灰味。
他把差條展開。
紙面不反光，像把日頭吃進去一層。字是仿宋體，填痕處的墨色微微下陷，像拿鈍筆壓出來的。
最上頭三個字，寫得很正：
`臨時差`
下面只有兩行。
`周麗蓉`
`卒時：昨夜子時一刻`
李易航的目光停在“子時一刻”四個字上。
昨晚他走到臨三門前的時候，看過一眼手機，十一點四十七。
中間差了半個多鐘頭。
“我信時間。”李易航抬起頭，“她要真是子時一刻死的，中間那半個多鐘頭去哪了？”
那人沒立刻接話。
隔了兩秒，他才開口：“賬被人攔過。攔的是哪邊，現(xiàn)在還不好說。差條落到你手里，不是讓你在這兒問完就算的。”
那人說完，往后退開一步。
“今晚下班前，別亂跑。”那人看著他手里的差條，“會有人帶你去該去的地方。”
“誰？”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憑什么信你？”
那人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淡的。
“你不用信我。”
“你只要信昨晚那雙眼，是真的看過你。”
說完，他提著公文包轉(zhuǎn)身就走，步子不快，穿過辦公樓后巷，拐個彎就不見了。
李易航站在原地，手里那張差條被風吹得輕輕抖了一下。
陽光照在紙面上，那兩行字黑得發(fā)沉。
周麗蓉。
昨夜子時一刻。
李易航把差條折回原樣，塞進褲兜，指腹蹭過紙邊，下意識摸了一下車鑰匙。
老板今天九點半有會，車不能誤點。
**升降桿忽然抬起，電機聲尖銳地刮過空間。老板的秘書踩著高跟鞋從電梯間快步出來，邊打電話邊朝他的車招手。
李易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fā)動車的時候看了一眼后視鏡。
后排空著。
可那張差條已經(jīng)貼著他的大腿，把涼意一點點壓進皮肉里。
這個名字，昨晚沒上殯儀館的登記表。
卻先壓在了他的指紋下。
而離今晚子時，只剩不到十六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