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睛。

那些事我記得。

我記得自己是什么樣的人。

芯片沒有刪除我的記憶，它只是切掉了我的情緒。

“念安，”顧錦川的聲音有些啞，“你是不是在怪我？”

“沒有。”我說。

“那你為什么——”

“先生，”我打斷他，用了學(xué)院教的敬語，“我需要去錄口供了。您還有什么吩咐嗎？”

顧錦川一下愣在了原地。

見他不說話，我轉(zhuǎn)身進了**局。

晚上回到家，全家人坐在客廳等我。

我剛踏進門，父親就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他臉色鐵青。

“姜念安，你是不是瘋了？”

“你剛從學(xué)院出來，就給我惹這么大的禍？”

母親眼眶通紅，“你知道網(wǎng)上現(xiàn)在怎么說我們顧家嗎？‘顧氏集團長媳當(dāng)街肇事，豪門臉面何在’——你自己看看！”

她把手機摔在茶幾上。

屏幕上是熱搜榜，我的名字掛在第三位，后面跟著一個“爆”字。

評論區(qū)我掃了一眼。

“姜念安？不就是三年前**被送去女德學(xué)院那個？”

“果然狗改不了**，這種女人就該關(guān)在里面別放出來。”

“撞了人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照片里她站在醫(yī)院門口，表情跟死人一樣。”

“聽說撞的是一個抱孩子的媽媽，孩子才一歲多，顱骨骨折。”

“這種人怎么不**？”

母親把手機收回去，眼淚掉下來：“念安，你讓我們怎么出去見人？你讓我和**的臉往哪兒擱？”

“媽，車不是——”

“夠了。”大哥從樓梯上走下來。

他看著我，眼神不像看妹妹，像看一個不爭氣的下屬。

“念安，我以為你在學(xué)院里三年能學(xué)會收斂。”

“開車撞人，你知道這會影響到公司的股價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開的車。

芯片發(fā)出指令：不要辯解，辯解會讓別人不高興。

我閉上了嘴。

“瑤瑤說得對，你就是太任性了。”父親坐回沙發(fā)上，揉了揉太陽穴，“小時候慣壞了，長大了**，現(xiàn)在又撞人。你到底還要給這個家惹多少麻煩？”

顧瑤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果盤，眼圈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爸，媽，你們別罵姐姐了。”她把果盤放在茶幾上，走到我身邊挽住我的胳膊，“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剛回來，可能還不適應(yīng)……都是我不好，我不應(yīng)該讓姐姐開車出去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

母親立刻心軟了：“瑤瑤，這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是她自己開的車。”

“可是……可是是我讓姐姐陪我出去的……”顧瑤低下頭，眼淚掉下來，“姐姐肯定是因為心情不好才開那么快的，都怪我……”

大哥語氣軟了一些：“瑤瑤，別哭了，不是你的錯。”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滿。

仿佛在說：你看看瑤瑤多懂事，再看看你自己。

“念安，跟瑤瑤學(xué)學(xué)。”父親嘆了口氣，“**妹比你小，都知道替別人著想。”

我看著顧瑤。

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得很可憐，嘴唇在微微發(fā)抖。

但她的眼睛是干的。

我沒有說話。

父親站起來，做了決定，“明天念安去給受害者家屬道歉，態(tài)度要誠懇。公司那邊我會讓人壓一壓**。這件事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再提。”

母親擦了擦眼淚：“念安，聽見沒有？明天好好道歉，別再給家里丟人了。”

“好。”我說。

大哥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念安，不是大哥說你。你今年多大了？做事能不能有點分寸？你要是再這樣，公司在外的名聲怎么辦？顧家的臉面還要不要？”

我沒說話。

他收回手，轉(zhuǎn)身上樓。

顧瑤從我肩膀上抬起頭，朝我眨眨眼睛，用口型說：謝謝姐姐。

然后她跟著大哥上樓了，步伐輕快，和剛才哭哭啼啼的樣子判若兩人。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父母。

母親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念安，媽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有些事，你必須擔(dān)著。”

“我知道。”我說。

“去睡吧。”父親擺擺手，語氣疲憊。

我轉(zhuǎn)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我聽見母親在樓下小聲說：“這孩子怎么變成這樣了？跟個木頭似的，以前不是最愛頂嘴嗎？”

父親說：“變了不好嗎？以前那個樣子，早晚把顧家的臉丟光。”

母親沒再說話。

我繼續(xù)往上走，推**間的門。

坐在床邊，拿出手機，點開那條熱搜。

評論區(qū)又多了幾千條。

有人在扒我的過去，說我我不干凈，說我活該。

有人翻出三年前那張P圖床照，說我**對象不止一個，是個**。

還有人說我撞了人還一臉冷漠，是***人格，應(yīng)該判刑。

我一條一條地看。

芯片在分析每一條評論的情感傾向：憤怒、厭惡、輕蔑、幸災(zāi)樂禍。

沒有一條是同情。

我把手機關(guān)掉，放在床頭。

然后躺下來，閉上眼睛。

胸口又在疼了。

芯片說情緒已經(jīng)被切掉了。

可它沒告訴我，為什么切掉情緒之后，心還是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