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走近了幾步，借著月光看我的臉，那雙眼睛里竟然連一點血絲都找不到，只有如同深淵般的死寂。

“我問你這幾天是不是都沒睡覺！你啞巴了？”

我面無表情地對上她的視線，再次開啟復讀機模式。

“未接收到睡眠指令。”

第二天一早，媽媽就把這件事捅到了飯桌上。

爸爸聽完，放下手里的報紙，神色有些凝重。

“確實，自從她回來，整個人冷冰冰的，連口爸媽都不叫，看著真像個機器人。”

爺爺卻猛地一拍桌子，胡子跟著顫了顫。

“我看她就是故意裝模作樣，誠心讓咱們心里不痛快！”

“不就是在那兒吃了一年苦嗎？至于現在甩臉色給長輩看？小小年紀心機倒是不淺！”

他轉過頭，嚴厲地瞪著爸媽。

“你們也別被她這副死樣給騙了。多想想小遠！”

“小遠因為感覺不到疼，從小到大多受了多少罪？他那是天生的病，這丫頭倒好，為了逃避干活在這兒裝神弄鬼！”

“要是你們因為這點事就心疼她，小遠心里能平衡嗎？手背手心都是肉，別偏了心眼！”

爸爸媽媽對視一眼，想起哥哥因為無痛癥多次傷口化膿卻不自知的自卑模樣，最后一點動搖也消失了。

“爸，您說得對，這孩子就是欠磨煉。”

爸媽去上班后，家里只剩下我和爺爺，還有在樓上睡覺的哥哥。

爺爺坐在沙發上，一邊刷著視頻一邊吞云吐霧。

“008號，別在這兒杵著，把地毯重新吸一遍，有一根頭發扣你晚飯！”

我依言拿來吸塵器，在客廳一角機械地工作。

爺爺大約是刷到了什么讓他生氣的視頻，手一抖，還沒掐滅的煙頭直接掉進了厚實的長毛地毯里。

暗火迅速點燃了化纖材質，一股焦臭味瞬間升騰。

“哎喲！快救火！”

爺爺慌神了，抓起桌上的茶杯倒過去，卻只是杯水車薪。

火勢借著空調的風速迅速蔓延，很快就竄上了沙發，濃煙滾滾而起。

“傻站著干什么，快跑啊！”

爺爺一邊大喊一邊拉著哥哥往樓下跑，但他并沒有下達“008號，撤離”的指令。

我對他驚恐的呼喊視若無睹，依然握著吸塵器，在距離火焰不到一米的地方反復推拉。

那是我的工作區域。

火舌像毒蛇一樣舔上了我的褲腳，布料迅速焦黑、卷縮。

皮膚在高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的紅腫轉瞬變成焦爛的黑紫色。

我紋絲不動，哪怕火已經燒到了膝蓋。

當爸爸媽媽頂著滿頭大汗趕到樓下時，房子已經被濃煙包裹。

“小遠！爸！”

媽媽尖叫著沖上去，抱住剛從偏門逃出來的爺爺和哥哥。

確認兩人沒事后，媽媽轉頭看向火場，臉色煞白。

“那丫頭呢？她出來了嗎？”

爺爺這才一拍大腿，滿臉懊惱。

“壞了！光叫她跑，忘了說那什么指令了！”

“她還在客廳里吸地呢！”

媽媽瘋了一樣想往里沖，卻被爸爸死死拽住。

“火這么大，進去就是送死！等消防員！”

幾分鐘后，全副武裝的消防員托著一個焦黑的人影沖出煙霧。

我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衣服和皮肉粘連在一起。

可我依然睜著眼，呼吸急促卻沒發出半聲**。

媽媽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想要碰我，卻被那慘狀驚得縮了回來。

“婉婉，婉婉你沒事吧？”

我只是空洞地望著她。

因為這不是指令，我沒有義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