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他們當然不會懂。

在戒斷所的第一課，就是戒斷疼痛。

教官每天都會換著花樣，用各種粗細不一的針頭扎進我的皮膚。

指尖，手臂，后背，腳心。

最開始，我哭得撕心裂肺，喊得聲嘶力竭。

但每一次哭喊，換來的都是更猛烈的毆打和更密集的**。

教官說：“哭和叫，都是最沒用的情緒垃圾。你必須學會清除它們。”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于學會了。

當**進來的時候，我不再顫抖，不再流淚。

神經末梢傳來的信號，被大腦自動屏蔽。

那不是痛，那只是一串需要被分析和處理的數據。

爺爺在一旁冷哼一聲，拐杖敲得地板咚咚響。

“不就是磕破點皮嗎？裝什么可憐！以為這樣就不用干活了？”

他下巴一揚，又指向廚房。

“去，把湯端出來！別在這兒礙眼！”

媽媽臉上閃過一抹愧疚，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她的視線掃過樓梯轉角，那個倚著欄桿看著這一切的哥哥時，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聽爺爺的話。”

“指令已接收。”

我站起來，走向廚房。

那鍋湯還在爐子上滾著，砂鍋的邊緣燙得發紅。

我沒有用抹布，直接用雙手捧起了滾燙的鍋。

皮膚接觸到高溫的瞬間，發出輕微的灼燒聲，迅速變得通紅。

我卻像是捧著一塊冰，步伐穩定，面無表情地將湯端到餐桌上，穩穩地放在哥哥面前。

飯桌上的人都看呆了。

“嘿，這丫頭現在不怕燙了？”

“嘖嘖，這**得可以啊。”

爺爺滿意地用拐杖敲了敲桌腿：“總算有點用了。”

只有哥哥，他盯著我被燙得通紅的雙手，那雙總是帶著病態蒼白的眼睛里，閃過一抹興奮的光。

回到家這幾天，家里的氣氛肉眼可見地松快了。

我這種絕對服從的姿態，顯然極大地取悅了他們。

媽媽拿著剛剪完的插花，隨手丟在地上，指著那一地的殘枝敗葉看向我。

“008號，去把客廳地板擦了，每一個縫隙都要摳干凈。”

我垂著頭，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指令已接收。”

我雙膝跪地，指尖死死抵著大理石縫隙，一遍又一遍地機械性重復動作。

媽媽看著我忙碌的身影，發出一聲感慨。

“以前叫她干點活，還沒干呢就開始嚷嚷腰酸腿疼，非得矯情半天。”

“看來那戒斷所確實有點東西，這孩子被教得真好，省心多了。”

她似乎迷戀上了這種操控感，開始下達各種瑣碎的指令。

“008號，去幫我把鞋刷了。”

“008號，去給陽臺的花澆水，每盆只能澆200毫升。”

我穿梭在各個房間，動作利索得像一臺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

哪怕指甲縫里塞滿了污垢，哪怕膝蓋在反復的摩擦中變得紅腫，我也沒發出過一個音節。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在半夜被打破。

凌晨三點，媽媽因為口渴下樓起夜。

客廳里沒開燈，慘白的月光斜斜地灑在沙發旁邊，映出一個僵硬的輪廓。

我筆直地站在墻角，雙眼大睜，空洞地盯著對面的虛無。

“啊！”

媽媽嚇得手里的杯子差點脫手，看清是我后，拍著胸口怒罵。

“大半夜不睡覺，你在這兒裝鬼呢？”

我沒有動，只是平淡地開口：“未接收到睡眠指令。”

媽媽愣了一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這幾天晚上都在這兒站著？”

我重復了一遍，語速平穩得讓人后背發涼。

“未接收到睡眠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