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的歸處------------------------------------------。，鎮(zhèn)妖司的停尸房。，映著三張臉。，蘇清月，還有聞訊趕來的副千戶，文士打扮的周明軒。“你是說，此案牽扯到張龍？”周明軒捻著山羊胡，眉頭皺成川字。，黑衣上還沾著雪水：“不是牽扯，是***。證據(jù)呢？三條。”秦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劉寡婦接的鎮(zhèn)妖司冬衣繡活，是后勤司經手的。而后勤司的主事，是張龍的遠房表舅。”。“第二，永昌錢莊的東家陳家，三公子陳文軒是張龍的表弟。劉寡婦欠了陳家錢，走投無路時，張龍完全可以通過陳文軒，給她一個‘賺錢’的機會。第三。”秦風看向臺上那具蒙面**，“兇手用的鎖魂針，是凈蓮教的制式。但凈蓮教三年前就被剿滅了，所有繳獲的邪器，都收在鎮(zhèn)妖司的武庫。能接觸到武庫的，只有玄字級以上。”。。，周明軒緩緩道：“張龍是玄字級三隊隊長，七年老資歷，辦過十七樁大案，三次記功。你懷疑他，僅憑這些推測？推測是查案的開始。”秦風走到墻邊，那里掛著京城地圖，“如果兇手是張龍，那他**的動機是什么？”
“邪術獻祭，需要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心臟。”蘇清月輕聲說，“劉寡婦符合條件。”
“但他殺了九個人。”秦風在地圖上永寧坊的位置點了一下，“為什么？殺劉寡婦取心就夠了，為什么要滅門另外兩戶？”
他轉身，看著周明軒：“除非，另外八個人，不是‘順便’殺的。他們也是祭品，或者…是目擊者。”
“目擊者？”
“我檢查過現(xiàn)場。”秦風走到另一張停尸臺，掀開白布，露出李老漢的**，“李老漢，致命傷是心口，一擊斃命。但他手指有磨損，指甲縫里有青磚粉末——他在死前，曾拼命摳挖地面。”
蘇清月走過去，仔細看：“他想留記號？”
“或者，想挖出什么東西。”秦風又掀開另一具**，是李老漢的兒媳，“這個女人，脖頸有勒痕，但致命傷也是挖心。勒痕是麻繩留下的，很新。說明兇手曾試圖勒死她，但沒成功，最后改用挖心。”
“為什么換手法？”
“因為時間不夠，或者…出了意外。”秦風看向窗外，天色微明，“滅門九人，還要布置邪術，需要時間。兇手很急，急到顧不上一擊斃命，急到用最粗暴的方式取心。”
周明軒沉吟片刻：“你是說，兇手**，不是為了邪術，而是…滅口？”
“邪術是幌子。”秦風一字一句，“真正的目的，是讓這九個人閉嘴。但因為時間倉促，留下了破綻——那顆帶冰魄蠱的心臟，還有那條狗。”
“狗呢？”
“在找。”秦風說，“我已經讓鐵山帶人，順著昨天看見狗的街坊說的方向去找。狗認得路，只要它還活著，一定會回它最熟悉的地方。”
“如果死了呢？”
“死了，也會有**。”秦風頓了頓，“而且，我懷疑狗沒死。”
“為何？”
“因為兇手沒必要殺狗。”秦風走到門口，推開門，寒風卷著雪沫灌進來，“狗不會說話，殺了反而惹人注意。更可能的是，狗受了驚，跑了。而狗跑的方向…”
他看向周明軒。
“會指向，兇手不想讓人去的地方。”
周明軒沉默。
半晌，他嘆了口氣：“秦風，你知道鎮(zhèn)妖司的規(guī)矩。沒有鐵證，動一個玄字級隊長，會惹多**煩。”
“我知道。”秦風說，“所以我要的不是您現(xiàn)在就抓人，是…給我三天。”
“三天？”
“三天后，臘月十五，子時。”秦風從懷里掏出那張陣圖，“按照這上面的說法，‘神降于世’。如果兇手真的是張龍，他一定會完成這個陣法。而陣法需要九顆心，現(xiàn)在他只湊齊了八顆，還缺一顆。”
“缺誰的心？”
“最后那顆心，一定是陰年陰月陰日生的女子。”蘇清月接話，“我已讓司天監(jiān)查了京城戶籍，符合這個條件的女子，還有十一人。”
“十一人，太多了。”
“但兇手有目標。”秦風看著陣圖，“這上面寫的是‘九心歸位’，不是‘九心獻祭’。‘歸位’兩個字，說明這九顆心，必須是特定的九個人。劉寡婦是其一，剩下八個人，包括李老漢一家和王木匠一家，可能都是‘特定’的人。”
“怎么特定？”
“不知道。”秦風搖頭，“但陣圖在這里，只要找個懂行的，就能反推出陣法需要哪些條件。到時候，剩下的那個人是誰，就清楚了。”
周明軒盯著陣圖，看了很久。
“這陣圖，你從哪里得來的？”
“黑衣人身上。”秦風說，“但他死得太快，沒問出幕后主使。”
“死士…”周明軒喃喃，“能用得起死士的，不是小角色。”
他抬起頭，看著秦風：“你要三天，我給你三天。但三天后，如果查不出真相，或者查出來但動不了…你知道后果。”
“知道。”秦風躬身，“謝周大人。”
“別謝我。”周明軒擺手，“我是看在蘇執(zhí)事的面子上。司天監(jiān)和鎮(zhèn)妖司同氣連枝，蘇執(zhí)事說你值得信，我信她。”
秦風看了蘇清月一眼。
蘇清月別過臉，耳根微紅。
周明軒走到門口，又停住：“對了，張龍那邊，我會讓他去查別的案子，調離京城三天。這三天，你別讓我失望。”
“是。”
周明軒走了。
停尸房里，又只剩下兩人。
“謝謝。”秦風說。
“謝什么？”
“謝你信我。”
蘇清月沒說話，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
“我不是信你。”她輕聲說，“我是信證據(jù)。鎖魂針是八瓣蓮花，不是凈蓮教的七瓣，這說明兇手在模仿。能模仿得這么像，一定對凈蓮教很了解。而三年前剿滅凈蓮教的主官…”
“是張龍。”秦風接話。
“你知道？”
“猜的。”秦風走到她身邊，“剛才周大人說，張龍辦過十七樁大案，三次記功。三年前凈蓮教覆滅，是樁大功，張龍如果參與，很可能就是那時候接觸到的邪術和制器。”
蘇清月轉頭看他：“那你剛才怎么不說？”
“因為沒有證據(jù)。”秦風笑了笑，“推測可以說，但指控要證據(jù)。周大人給我三天，就是讓我找證據(jù)。三天后，如果證據(jù)確鑿，張龍跑不了。如果證據(jù)不足…”
“會怎樣？”
“我會被扣上誣告上官的罪名，輕則革職，重則…”秦風沒說下去。
“那你為什么還要查？”
“因為我是**使。”秦風看著窗外，雪漸漸小了，“查案，抓人，這是我的活兒。以前是，現(xiàn)在也是。”
蘇清月沉默片刻，忽然問：“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秦風沒回答。
他想起前世，那個連環(huán)殺手最后被他堵在樓頂時說的話：
“秦隊長，你何必這么拼？放我一馬，我給你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他當時怎么回答的？
哦，對了。
“因為我是**。”
現(xiàn)在，他是**使。
都一樣。
“走吧。”秦風轉身，“去找那條狗。”
“你知道狗在哪？”
“大概知道。”
“哪？”
“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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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雪停了。
陳府在城西，高墻深院，朱門銅釘。
秦風沒走正門，而是繞到后巷。
巷子很窄，堆著垃圾，雪化了，污水橫流。
趙鐵山蹲在墻角，正跟一個老乞丐說話。
“秦哥！”看見秦風，趙鐵山站起來，“問到了，昨天傍晚，確實有條黃狗在這兒轉悠，還刨了那邊的垃圾堆。”
秦風走過去。
墻角堆著爛菜葉、破瓦罐，還有幾只死老鼠。
“狗刨垃圾堆做什么？”
“老乞丐說，狗像是在找吃的，但又不吃，就是刨。”趙鐵山撓頭，“后來陳府的后門開了，出來個丫鬟，狗就跟著那丫鬟進去了，再沒出來。”
秦風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裹著破棉襖，渾身發(fā)抖，嘿嘿傻笑。
秦風從懷里摸出幾個銅板，塞到他手里：“老人家，那丫鬟長什么樣，還記得嗎？”
老乞丐抓著銅板，含糊道：“穿綠襖子，扎倆辮子，臉上有麻子…手里提著個食盒，香，真香…”
“食盒里是什么？”
“**子！”老乞丐眼睛一亮，“豬肉大蔥的，我聞得出來！”
秦風又給了幾個銅板：“謝了。”
他走到陳府后門。
門緊閉著，但門檻下有狗爪印，新鮮的。
“秦哥，要敲門嗎？”趙鐵山問。
“不。”秦風退后幾步，打量著圍墻，“**。”
“啊？私闖民宅，被抓住…”
“那就別被抓住。”
秦風退后幾步，助跑，蹬墻，手扒住墻頭，翻了上去。
動作干凈利落。
趙鐵山目瞪口呆。
蘇清月也愣了愣，然后掐了個訣，身形飄起，輕輕落在墻頭。
“你們…”趙鐵山看看兩人，一咬牙，后退幾步，猛地前沖——
“砰！”
撞墻上了。
秦風捂臉。
蘇清月指尖一點，一縷清風托起趙鐵山，把他拽上墻頭。
“謝…謝謝蘇姑娘。”趙鐵山**額頭。
三人趴在墻頭，往里看。
陳府后花園，假山池塘，亭臺樓閣，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但此時，園子里很安靜。
“分頭找。”秦風低聲道，“鐵山，你去下人房那邊，看看有沒有穿綠襖、臉上有麻子的丫鬟。蘇姑娘，你去主院，留意有沒有異常氣息。我去找狗。”
“秦哥，狗可能在哪兒？”
“狗認味道。”秦風說，“它既然跟丫鬟進來，要么是丫鬟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要么是食盒里有它想吃的東西。但老乞丐說，食盒里是**子，狗卻不吃，只刨垃圾…說明它在找的，不是吃的。”
“那是什么？”
“可能是它以前藏的東西。”秦風翻身下墻，“或者，是它主人的東西。”
三人分散。
秦風貼著墻根，往花園深處走。
雪后的花園，白茫茫一片，腳印很明顯。
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一串小腳印，狗爪印，通往假山方向。
假山很大，太湖石堆疊，中間有洞穴。
秦風鉆進洞穴。
里面很暗，有股潮濕的霉味。
狗爪印延伸到洞穴深處，消失了。
秦風蹲下，仔細看地面。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很新，像是有人拖著什么重物進去過。
他順著痕跡往里走。
洞穴深處，有個拐角。
拐角后面，是個不大的空間，地上鋪著干草，還有塊破布。
是狗窩。
但狗不在。
秦風在狗窩里摸了摸，干草下，有個硬物。
他掏出來，是個小木牌，系著紅繩。
木牌上刻著字：
“李阿黃”。
是狗牌。
背面還有字，很淺，是刀刻的：
“永寧坊十七號，李老漢家”。
果然是李老漢家的狗。
但狗牌下面，還壓著一樣東西。
秦風撿起來，是一小塊碎布，青色，質地很好，繡著金線。
是錦衣衛(wèi)的飛魚服布料。
錦衣衛(wèi)？
秦風眉頭皺起。
鎮(zhèn)妖司和錦衣衛(wèi)，分屬不同系統(tǒng)。鎮(zhèn)妖司管妖族邪祟，錦衣衛(wèi)管朝堂百官，向來井水不犯河水。
李老漢家的狗，怎么會有錦衣衛(wèi)的布料？
他把碎布和狗牌收好，正要離開，忽然聽見外面有腳步聲。
很輕，但很急。
秦風閃身躲到石縫后。
兩個人走進洞穴。
“那**跑哪去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粗。
“肯定還在府里，搜仔細點。”另一個聲音，尖細些，“少爺說了，活要見狗，死要見尸。”
“**，一條狗，能跑到哪去？”
“別廢話，快找。要是讓它跑了，把東西帶出去，你我都得死。”
腳步聲漸近。
秦風屏住呼吸。
兩人走到狗窩前，其中一個踢了踢干草。
“咦？這狗牌怎么在這？”
“壞了，狗牌在這，狗肯定跑了！”
“快，去稟報少爺！”
兩人急匆匆跑了。
秦風等腳步聲遠去，才從石縫后出來。
他看了一眼狗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果斷轉身，從洞穴另一個出口鉆出去。
出口是花園的墻角，堆著雜物。
秦風剛出來，就聽見一聲嗚咽。
很輕，像是小狗的哀鳴。
他循聲找去，在雜物堆的縫隙里，看見了它。
一條黃狗，瘦骨嶙峋，渾身是傷，趴在那里，奄奄一息。
看見秦風，它掙扎著想站起來，但沒力氣，又倒下去。
秦風蹲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狗沒咬他，只是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嘴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
“別怕。”秦風從懷里掏出塊干糧，掰碎了喂它。
狗舔了舔，慢慢吃起來。
秦風檢查它的傷。
鞭傷，燙傷，還有幾處刀傷，不深，但很新。
狗脖子上有個項圈，很舊，但能看出原本是皮質的，上面有個銅扣，刻著字：
“陳”。
陳府的狗？
不，不對。
項圈雖然舊，但大小不合適，明顯是后來套上去的。而且銅扣很新，像是剛刻上去的。
秦風把項圈解下來，翻到背面。
背面有字，但被磨花了，只能隱約看出“永”和“十七”。
永寧坊十七號。
這是李老漢家的項圈，但被人換了銅扣，偽裝成陳府的狗。
為什么？
秦風看向狗的腹部。
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開的，但已經結痂了。
他輕輕撥開傷口邊緣的毛。
傷口里，有東西在閃。
秦風用指甲摳了摳，摳出一個小鐵片。
鐵片很小，薄薄的，邊緣鋒利，上面刻著一個符號。
一個圓圈，里面是個三角形。
秦風瞳孔一縮。
這個符號，他在卷宗里見過。
《天啟三年，京城連環(huán)剝皮案》，第十七位死者的現(xiàn)場草圖上，墻角畫著這個符號。
當時記錄寫的是：“疑似孩童涂鴉”。
但秦風見過這個符號。
前世，那個連環(huán)殺手，每次作案后，都會在現(xiàn)場留下一個標記。
就是這個標記。
圓圈代表完美，三角形代表穩(wěn)定。
那個殺手說：“完美的藝術品，需要穩(wěn)定的靈魂。”
后來秦風才知道，那個殺手是個**信徒，信奉“完美獻祭”。
而這個符號，是那個**的標志。
凈蓮教。
秦風握著鐵片，手在發(fā)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同樣的符號，同樣的手法，同樣的…蔑視。
那個殺手，最后被他擊斃在樓頂。
而現(xiàn)在，在這個世界，他又遇見了。
是巧合嗎？
還是…
狗忽然抬起頭，耳朵豎起，看向花園深處。
秦風也聽見了。
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正朝這邊來。
“快，那**肯定躲在這邊！”
“少爺說了，抓活的！那東西在它肚子里，不能弄壞了！”
秦風抱起狗，轉身就跑。
狗很輕，但很警惕，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威脅聲。
“別出聲。”秦風低聲說，“我?guī)愠鋈ァ！?br>他順著來路，往后墻跑。
但剛跑出花園，就看見一群人堵在月門前。
為首的是個錦衣公子，二十來歲，面色蒼白，眼下發(fā)青，一看就是縱欲過度。
陳文軒。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家丁，手持棍棒。
“喲，這不是鎮(zhèn)妖司的**使大人嗎？”陳文軒搖著折扇，皮笑肉不笑，“怎么，查案查到我家后院來了？”
秦風停下腳步：“陳公子，我來找條狗。”
“狗？”陳文軒挑眉，“我家可沒什么狗。倒是大人你，私闖民宅，該當何罪？”
“這條狗是永寧坊命案的重要證物。”秦風不卑不亢，“還請陳公子行個方便。”
“證物？”陳文軒笑了，“一條**，也能當證物？大人莫不是查案查糊涂了？”
他揮揮手，家丁們圍了上來。
秦風后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陳公子，鎮(zhèn)妖司辦案，你敢阻攔？”
“鎮(zhèn)妖司辦案，也要講規(guī)矩。”陳文軒收起折扇，冷冷道，“無令擅闖民宅，按律，我可當場將你拿下，送交官府。”
“我有證據(jù)，證明此狗與命案有關。”
“證據(jù)呢？”
秦風從懷里掏出那個小鐵片。
陳文軒臉色微變。
“這是從狗肚子里取出來的。”秦風盯著他，“陳公子認識這個符號嗎？”
“不認識。”陳文軒別過臉。
“這是凈蓮教的標志。”秦風一字一句，“三年前被剿滅的**，余黨仍在活動。陳公子，你府上藏著凈蓮教的標志，這該怎么解釋？”
陳文軒額頭冒出冷汗。
但他很快鎮(zhèn)定下來：“誰知道是不是你栽贓嫁禍？你說從狗肚子里取出來，誰看見了？”
“我看見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墻頭傳來。
蘇清月站在墻頭，白衣勝雪，手里托著羅盤。
羅盤指針，正對著陳文軒。
“司天監(jiān)執(zhí)事蘇清月，奉千戶令，協(xié)查永寧坊命案。”蘇清月飄然而下，落在秦風身邊，“陳公子，你身上有妖氣，還有…邪術殘留。需要我請司天監(jiān)的鑒邪鏡來照一照嗎？”
陳文軒臉都白了。
司天監(jiān)的鑒邪鏡，專照妖邪。若是被照出問題，別說他，整個陳家都得完蛋。
“蘇…蘇執(zhí)事說笑了。”陳文軒強笑，“我怎么會…”
“會不會，照過便知。”蘇清月往前一步。
陳文軒連連后退。
“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我…我是錦衣衛(wèi)百戶陳文軒！你們鎮(zhèn)妖司、司天監(jiān)，無權查我！”
錦衣衛(wèi)？
秦風瞇起眼。
難怪狗窩里有飛魚服碎布。
“錦衣衛(wèi)，更該遵紀守法。”秦風往前走了一步，“陳百戶，你窩藏命案證物，阻撓辦案，我現(xiàn)在就可以拿你。”
“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秦風拔刀。
刀出半寸，寒光逼人。
陳文軒身后的家丁，全嚇得后退。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文軒，不得無禮。”
一個穿著錦袍的老者，拄著拐杖，從月門后走出。
陳文軒如見救星：“爹！”
老者看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秦風，拱手：“老夫陳永昌，見過**使大人。犬子無狀，沖撞了大人，還望海涵。”
秦風還禮：“陳老爺，我來尋狗，非有意冒犯。”
“狗的事，老夫知道。”陳永昌嘆道，“這狗原是李老漢家的，前些日子走失，跑到我府上。下人見它可憐，就收留了。文軒這孩子，怕狗咬人，就讓人看管起來，不想鬧出誤會。”
一番話，滴水不漏。
秦風笑了：“那狗肚子里的鐵片，陳老爺也知道？”
陳永昌面不改色：“這倒不知。許是那狗在外亂跑，誤食了什么臟東西。大人若需要，盡管將狗帶走，陳某絕無二話。”
“那就謝陳老爺了。”秦風抱著狗，轉身要走。
“等等。”陳永昌叫住他。
秦風回頭。
“大人。”陳永昌看著他，緩緩道，“京城水深，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李老漢一家九口，死得蹊蹺，但既是命案，自有官府查辦。大人是鎮(zhèn)妖司的人，還是專心緝妖的好。”
這話，軟中帶硬。
秦風笑了：“陳老爺說的是。不過在下既然穿了這身衣服，見了不平事，總得管一管。告辭。”
他抱著狗，和蘇清月轉身離去。
陳文軒想追，被陳永昌攔住。
“爹！那狗肚子里有…”
“閉嘴！”陳永昌低喝，看著秦風遠去的背影，眼神陰冷。
“那鐵片，他拿走了。”
“拿走就拿走。”陳永昌冷笑，“一塊鐵片，能證明什么？凈蓮教三年前就滅了，現(xiàn)在翻出來，誰信？”
“可是張龍那邊…”
“張龍是聰明人，知道該怎么做。”陳永昌轉身，“你最近安分點，別再惹事。錦衣衛(wèi)那邊，我會打點。”
“是…”
陳永昌走了兩步，又停住。
“那條狗，必須死。那東西，不能留。”
“可狗被他們帶走了…”
“那就讓他們殺。”陳永昌眼神陰鷙，“鎮(zhèn)妖司殺的狗，和我們有什么關系？”
陳文軒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臉上露出獰笑。
“爹，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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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陳府，秦風抱著狗，快步走在街上。
狗在他懷里，很安靜，只是偶爾嗚咽一聲。
“那鐵片，真是凈蓮教的標志？”蘇清月問。
“是。”秦風從懷里掏出鐵片，“而且，和十七年前剝皮案現(xiàn)場的一模一樣。”
“十七年前…”蘇清月臉色凝重，“如果真是同一個兇手，那他潛伏了十七年，現(xiàn)在又出來作案，為什么？”
“因為時機到了。”秦風說，“臘月十五，子時，九心歸位。這是他等了十七年的時機。”
“可張龍三年前才參與剿滅凈蓮教，十七年前，他才多大？”
“所以，張龍可能不是主謀。”秦風停下腳步，“他可能只是…執(zhí)行者。真正的主謀，是十七年前就在的人，是那個留下符號的人。”
“誰？”
“我不知道。”秦風看著懷里的狗，“但這條狗知道。”
狗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它見過兇手。”秦風低聲說，“它肚子里的傷，是被兇手剖開，塞進鐵片的。但兇手沒想到，狗沒死，還跑了出來。它一路跑，跑回陳府，因為那里有它熟悉的味道，或者…有它想找的東西。”
“什么東西？”
“可能是另一塊鐵片，也可能是別的證據(jù)。”秦風摸了摸狗的頭，“但它沒找到，只找到了狗窩里的那塊碎布。”
“錦衣衛(wèi)的碎布。”
“對。”秦風眼神冷了下來，“陳文軒是錦衣衛(wèi)百戶，陳家是皇商，張龍是鎮(zhèn)妖司隊長…這三個人，通過凈蓮教，聯(lián)系在了一起。”
“你想怎么做？”
“回鎮(zhèn)妖司。”秦風說，“給狗治傷，然后…”
他頓了頓。
“然后等。”
“等什么？”
“等兇手，自己露出馬腳。”
蘇清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讓她看不懂的東西。
像一團火，冷靜地燃燒。
回到鎮(zhèn)妖司，秦風把狗交給獸醫(yī)。
趙鐵山也回來了，說沒找到那個丫鬟，但打聽到，陳府確實有個臉上有麻子的丫鬟，叫小翠，三天前回鄉(xiāng)探親了。
“這么巧？”秦風笑了。
“秦哥，現(xiàn)在怎么辦？”
“等。”
秦風坐在臺階上，看著獸醫(yī)給狗包扎。
狗很乖，不叫不鬧，只是偶爾舔舔他的手。
“給它起個名字吧。”蘇清月說。
秦風想了想：“就叫十七。”
“十七？”
“永寧坊十七號，是它家。”秦風摸著狗的頭，“也是案子開始的地方。”
十七抬起頭，蹭了蹭他的手心。
天色又暗了。
雪又開始下。
秦風坐在臺階上，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
蘇清月陪他坐著，沒說話。
趙鐵山去買吃的了。
停尸房里，燈火通明。
周明軒站在**旁，看著那張陣圖，眉頭緊鎖。
門外，有人匆匆走來。
“大人，張龍隊長回來了。”
周明軒抬起頭。
“讓他進來。”
門開了，張龍大步走進來，渾身是雪。
“大人，您找我？”
周明軒看著他，看了很久。
“永寧坊的案子，你怎么看？”
張龍一怔：“不是已經結了嗎？凈蓮教余孽作案，兇手已伏誅。”
“是結了。”周明軒把陣圖遞給他，“但這個，你怎么解釋？”
張龍接過陣圖，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凈蓮教的九心歸位陣。”周明軒盯著他，“三年前剿滅凈蓮教，是你帶隊。這陣圖，你該認得。”
張龍額頭冒汗：“屬下…屬下認得。但這陣圖，從何而來？”
“從兇手身上搜出來的。”周明軒緩緩道，“張龍，你給我說實話。凈蓮教，真的滅干凈了嗎？”
張龍撲通跪下。
“大人明鑒！三年前那一戰(zhàn)，凈蓮教教主伏誅，骨干盡數(shù)斬殺，邪器全部收繳，絕無遺漏！這陣圖…這陣圖定是余孽私下繪制，意圖復教！”
“是嗎？”周明軒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那你說，這陣圖上寫的‘臘月十五，子時’，是什么意思？”
“屬下不知…”
“你知道。”周明軒轉身，看著他，“張龍，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現(xiàn)在說，我可以保你家人不死。等秦風查出來，就晚了。”
張龍跪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良久，他抬起頭，臉上滿是冷汗。
“大人…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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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妖司后院，臺階上。
秦風忽然站起身。
“怎么了？”蘇清月問。
“狗。”秦風盯著獸醫(yī)的方向。
十七忽然站起來，沖著院門方向，齜牙低吼。
院門開了。
張龍走進來，手里提著刀。
刀在滴血。
“秦風。”他咧嘴一笑，笑容猙獰，“我來送你們上路。”
他身后，十幾個黑衣人涌入院中，手持利刃。
秦風緩緩拔刀。
“就憑你？”
“不止我。”張龍?zhí)蛄颂虻度猩系难斑€有他們。”
黑衣人散開，將秦風三人圍在中間。
十七狂吠。
蘇清月指尖亮起微光。
趙鐵山擋在秦風身前。
雪，越下越大。
“張龍。”秦風看著他，“李老漢一家，是你殺的？”
“是。”張龍?zhí)谷怀姓J，“他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劉寡婦呢？”
“她欠了陳家的錢，我給她一個還錢的機會——把李老漢家的狗引到陳府。可惜，她太**，想多要錢，我只能滅口。”
“王木匠一家呢？”
“他們住得太近，聽見了動靜。”張龍聳聳肩，“要怪，就怪他們命不好。”
秦風握緊刀柄：“為什么？”
“為什么？”張龍笑了，笑容扭曲，“因為我要成神啊，秦風。九心歸位，神降于世。我等了十七年，終于等到這一天…臘月十五，子時，只要湊齊九顆心，我就能得到凈蓮教邪神的力量，長生不老，天下無敵！”
“所以你殺了十七個人，剝了她們的皮，就為了湊齊九顆心？”
“十七個？”張龍一愣，隨即大笑，“你說的是十七年前那些女人？不，不是我殺的。那些是老教主殺的，我只是…繼承了祂的遺志。”
他舉刀，指向秦風。
“秦風，你太聰明了。聰明人，活不長。”
黑衣人一擁而上。
秦風揮刀。
刀光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