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貨------------------------------------------，一切都很完美。“小墨”每天準(zhǔn)時起床，和男人一起晨跑，幫女人做家務(wù)。他喊他們“爸媽”，喊得自然又親昵。他會在晚飯后陪他們看電視劇，雖然他看不懂，但他會學(xué)著笑、學(xué)著皺眉、學(xué)著在煽情的地方嘆氣。。男人戒了酒，甚至去找了一份看大門的工作。，周家的兒子從外地回來了，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孝順。，那個“兒子”是一具人偶。，事情開始變了。“小墨”不再滿足于待在家里。。“我為什么沒有小時候的記憶？為什么我每次感冒，不用吃藥就好了？為什么我手上的傷口，第二天就看不見了？”，但人偶的“好奇心”是寫在底層代碼里的——父親為了讓他更“真實”，給了他自主學(xué)習(xí)的能力。而學(xué)習(xí)的第一步，就是質(zhì)疑。。他發(fā)現(xiàn)，相冊里的“小墨”從七歲之后就再也沒有照片了。他問女人為什么，女人說那是因為他后來不愛拍照了。。。一開始只是去樓下的小公園，后來去更遠(yuǎn)的街道，再后來，一整天都不回家。
女人哭著給父親打電話，父親說：“他是人偶，不會出事的。他只是……需要更多的刺激。”
但“小墨”需要的不是刺激。他需要的是答案。
他找到了周家的老鄰居。鄰居老**嘴不嚴(yán)，被他三兩句套出了話：“**媽以前是有個兒子，叫小墨，十四歲那年出車禍沒啦……哎喲，你別哭啊，你不是好好的嘛……”
那一天，“小墨”沒有回家。
男人和女人找了他整整一夜。第二天凌晨，他們在城西廢棄的磚窯廠里找到了他。
那是我父親后來去收尸時看到的場景。
人偶靠在窯廠的墻角，半張臉已經(jīng)塌陷，露出里面的金屬骨架和纏繞的線路。他的左臂從肘部斷裂，只有幾根線纜連著，像一根枯萎的藤蔓。他的衣服早就爛了，身上爬滿了蟲子和霉菌。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用玻璃和樹脂做成的眼睛，空洞地望著窯廠頂部漏下的光。
女人跪在他面前，想把他抱起來，但她的手剛碰到他的肩膀，那塊皮膚就像干裂的泥土一樣簌簌地往下掉。
她尖叫了一聲，然后暈了過去。
男人站在一旁，像一根被燒焦的木樁。
父親趕到的時候，女人已經(jīng)醒了。她跪在地上，用衣服把散落的人偶零件一塊一塊撿起來，嘴里反復(fù)念叨：“小墨不怕，媽媽帶你回家……媽媽帶你回家……”
父親蹲下來，輕聲說：“他已經(jīng)壞了。我可以再做一具。”
女人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里沒有淚了。那雙眼睛像兩個干涸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沒有。
“再做一具？”她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再做一具，他還是會跑。他不想當(dāng)我的兒子。他從來都不想。”
她低下頭，繼續(xù)撿零件。
男人終于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林大師，求您……別再做他了。他死了。我兒子……真的死了。”
那天晚上，父親回到家，把自己關(guān)在實驗室里，很久沒有出來。那條契約也是這時加上的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抱著膝蓋，想了很多。
我想，那個叫“小墨”的人偶，他為什么要跑呢？
他有爸爸媽媽，有家，有人愛他。他什么都有。
為什么非要去找一個答案呢？
那個答案，明明只會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人。
那又怎樣呢？
不是人，就不能活著嗎？
我那時候太小了，想不明白。
但我記得，從那以后，父親再也沒有讓我跟著去“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