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數即排名------------------------------------------，教室里的座位悄然發生了變化。，它們卻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操控著，四十二套桌椅按照上次月考的成績重新排列，形成了七排六列的布局。排名第一的座位位于講臺正前方的第一排正中，而排名最后的則蜷縮在教室最后一排，緊挨著垃圾桶的角落。陸銘——或者說，陸小銘的座位，從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移到了第七排靠墻。倒數第六。他前后左右的座位都是空的，其他六個人的位置也都有了變動。周遠坐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那是最好的位置；而顧衍則被排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離垃圾桶不到一米。“有意思。”顧衍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似乎對被排到末位并不在意。“排名決定座位，座位決定視野，視野又能讓你看到多少別人的答題情況呢？”他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周遠，“你那個位置，全班所有人的后腦勺都盡收眼底，作弊的絕佳位置啊。”，埋頭翻看著一本突然出現在桌面上的數學課本。課本嶄新，封面上寫著“周思遠”三個字。其他人的桌面上也各自出現了一本課本，封面上寫著各自的名字。陸銘低頭看著自己的課本，封面上寫著“陸小銘”，邊角卷曲，書脊開裂，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那不是他的筆記，是那個男孩的。每一頁的空白處都寫滿了公式、解題步驟，還有一些與數學無關的句子——“今天又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答不出，全班都笑我爸爸送外賣摔了，腿破了，還在堅持送我想考好一次，就一次”。，翻到最后一頁，空白處只有一行字，用力極大，筆尖幾乎要把紙劃破：“家長會。怎么辦。”，抬頭看向教室前方。投影儀亮起，幕布上出現了一行字：第一次模擬**現在開始。**時間：120分鐘。試卷將在10秒后發放。，并沒有試卷出現。每個人的桌面上憑空出現了一塊平板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答題界面。第一題：已知集合A={x|x2-3x+2=0}，*={x|0＜x＜5，x∈N}，則A∪*=\_\_\_\_\_\_。選擇題，四個選項。，心中一片茫然。他不會做這道題，不是忘記了，而是從來就沒學會過。他的數學水平停留在高中會考及格線，大學學的是計算機，高數只是勉強及格，畢業后寫了三年代碼，微積分幾乎從未用過。現在讓他做高三的數學模擬題，他連題目都讀不利索。但他沒有慌，他點開答題界面右上角的菜單欄，找到了一個圖標——觀眾列表。和上一個副本一樣，在線觀眾有89人，每一個ID后面都跟著標簽和數據面板。大部分是學生——晨曦中學歷屆學生的名字，被困在這個副本里的***。還有一些家長ID。陸銘快速掃過列表，然后停在了一個ID上。@***的王老師。標簽：高三（3）班班主任，數學教師。狀態：***。謊言概率：43%。致命弱點：她最得意的學生是周思遠，最看不起的學生是陸小銘。她當年在家長會上當眾羞辱了陸小銘的父親，導致那個男人回家后喝了一整瓶農藥。雖然沒死，但也廢了。未來24小時關鍵抉擇點：①繼續維護“分數至上”的班級秩序；②承認自己當年的錯誤。二選一。，然后關掉了觀眾列表，重新看向答題界面。他不會做數學題，但他不需要會。他點開第一題的題目，用數據之眼掃描題目本身。面板彈出——謊言概率：無。致命弱點：這道題的答案是C。命題人：王秀芬（王老師）。命題時間：2014年3月15日。命題時的狀態：焦慮，因為家長會當天校長要來聽課，她需要用一場高難度的**證明自己的教學水平。所以她把所有題目的難度都調高了一個檔次。：C。，正確。，掃描，答案：A。第三題，掃描，答案：D。一題接一題，他沒有在解題，而是在讀取題目背后的數據。每一道題是誰出的、什么時候出的、出題時是什么心態、標準答案是什么——全部寫在面板上。十五分鐘，他做完了所有選擇題。三十分鐘，填空題全部填完。四十五分鐘，解答題的大步驟都寫好了。不是他會了，是他把答案抄上去了。，掃了一眼其他人。周遠在奮筆疾書，額頭冒汗；方琳咬著筆桿，表情痛苦；高陽和蘇晴互相使眼色，試圖偷看對方的屏幕，但平板電腦顯然有防窺功能，從側面看屏幕是一片灰色；宋知意答題的速度很穩，不快不慢，像是胸有成竹；顧衍——顧衍根本沒有答題，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盯著天花板，平板屏幕是黑著的。“顧衍。”陸銘低聲叫了一聲。顧衍轉過頭，隔著一整個教室的距離，對他笑了笑，然后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繼續答題。倒計時走到90分鐘的時候，他做完了全部題目，沒有檢查。他關掉答題界面，打開了觀眾列表，開始一個一個看那些學生***的數據面板。@周思遠。狀態：***。謊言概率：12%。致命弱點：他是王老師最得意的學生，但他恨王老師，因為王老師用他作為打壓其他學生的工具。他在家長會當天，親眼看到陸小銘的父親被羞辱后，蹲在教學樓后面的花壇邊哭，他沒有站出來，他后悔了十年。@宋念。狀態：***。謊言概率：31%。致命弱點：她是宋知意的妹妹，十年前被裂隙空間標記，至今下落不明。她的記憶碎片散落在這個副本的各個角落，拼湊完整后可以解鎖她的位置。
陸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宋念，宋知意，妹妹。他看了一眼坐在第五排的宋知意，她還在答題，筆尖在平板上快速滑動。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這個副本的***之一，或者說，她可能知道，她來這個副本，也許根本不是為了通關，而是為了找人。
陸銘繼續往下翻。@方小琳。致命弱點：她的父親方建軍是出租車司機，為了她的學費每天跑夜班。家長會當天，方建軍因為跑了一整夜沒睡，在家長會上睡著了，被王老師當眾叫醒羞辱，方小琳從此不敢抬頭看父親。@高天陽。致命弱點：他原本成績很好，但在家長會前一個月被同學霸凌，成績一落千丈，他不敢告訴家長。@蘇雨晴。致命弱點：她是藝術生，數學從來沒及格過。王老師在班上公開說“藝術生都是文化課學不好的廢物”，她信了。@顧忘。致命弱點：他是顧衍的親弟弟，十年前，顧衍剛考上律師，忙于工作，完全不知道弟弟在學校被霸凌、被老師羞辱。家長會當天，顧衍因為一個案子沒去，顧忘是唯一一個家長沒來的學生，他坐在角落里，替父親簽了到，回家后，他吞了一整瓶***，沒死，但再也不說話了。
陸銘看完最后一個字，關掉了面板。
倒計時歸零，**結束。所有人的平板屏幕同時跳出分數——周遠：142分，宋知意：138分，方琳：121分，高陽：109分，蘇晴：103分，顧衍：0分，陸銘：150分。
教室里安靜了整整十秒鐘，然后周遠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不可能！”他盯著陸銘的分數，臉色鐵青，“你一個送外賣的，數學考滿分？你作弊！”
陸銘沒有看他，他在看黑板。黑板上，七個人的名字和座位正在重新排列。排名第一：陸銘，座位：第一排正中；排名第二：周遠，座位：第一排靠左；排名第三：宋知意，座位：第一排靠右；**到第六依次是方琳、高陽、蘇晴；排名第七：顧衍，座位：最后一排靠垃圾桶。
顧衍站起來，走到第一排，在陸銘旁邊的位置坐下，那是周遠原來的位置。他拍了拍周遠的肩膀，“周總，麻煩讓一下，你現在是第二排了。”周遠的臉漲得通紅，他死死盯著顧衍，又看了看陸銘，最終什么都沒說，拎起平板走向第二排。
顧衍坐下來，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還是黑著的。“你考了滿分。”他對陸銘說，聲音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聽見，“而我一分沒考，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陸銘沒有回答。“意味著我已經連續一次排名最末，再來兩次，顧忘就會被淘汰，而你的陸小銘，現在是全班第一。”
“你是故意的。”陸銘說。
“當然。”顧衍靠進椅背里，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管，“我弟弟在這個副本里，我來這里，不是要替他考進前三，我是要找到他，然后——”他停頓了一下，“——帶他走。”
陸銘轉過頭看他，顧衍的側臉在慘白的燈光下輪廓分明，嘴角掛著一個微笑，但眼睛里沒有任何笑意。“你的能力是規則解讀。”陸銘說，“所以你從進副本的第一秒就知道，這場家長會的真正通關條件，根本不是‘孩子排名前三’。”顧衍沒有否認。“那你呢？你看得到所有人的面板，你也知道。”
“我知道。”陸銘說，他看著黑板上那行粉筆字——連續三次排名最末的家長，其對應的“孩子”將被淘汰。但規則沒說的是，淘汰之后，孩子去哪里，是消失，還是回到他們本該在的地方，是死亡，還是解脫。
“我有一個問題。”陸銘說，“十年前，家長會那天，從教學樓頂跳下去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顧衍的笑容消失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陸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后他說：“她不叫周曉雨，周曉雨是失蹤的那個，跳下去的那個，叫——”他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一個名字，但那個名字被一陣突然響起的鈴聲吞沒了，是下課鈴，刺耳的、尖銳的、老式手搖鈴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一浪一浪涌進教室里。
同時，黑板上浮現出新的粉筆字：第一次模擬**結束。第二次模擬**將于12小時后開始。**科目：語文。在此期間，各位家長可以在教學樓內自由活動。教學樓開放區域：一至三層。禁止進入區域：四層及以上，及地下空間。違反者將直接被淘汰。
粉筆寫完，燈滅了，不是全滅，走廊的燈還亮著，教室里的燈暗了一半，勉強能看清路。七個人陸續站起來，周遠第一個走出教室，往走廊深處走去；方琳和高陽、蘇晴結伴往樓梯間方向走；宋知意站起來，看了陸銘一眼，然后也走出了教室，她沒有往遠處走，停在了高三（3）班隔壁的教室門口，門上掛著一塊牌子：心理咨詢室，牌子下面貼著一張A4紙，上面打印著：心理咨詢時間：每周三下午3:00-5:00，咨詢師：陳醫生。宋知意伸手推門，門沒鎖，她走了進去。
陸銘跟過去，心理咨詢室很小，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文件柜，墻上貼著暖色調的壁紙，掛著一幅畫——一片大海，海邊有一個小女孩在撿貝殼。桌子上放著一本臺歷，翻在2014年3月那一頁，3月15日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家長會。文件柜是鎖著的，宋知意蹲下來，看著那把鎖。
“我來。”陸銘說，他用數據之眼掃描那把鎖，面板彈出——謊言概率：無，致命弱點：密碼是0315，家長會的日期。他轉動密碼鎖，0315，鎖開了。文件柜里只有一樣東西：一個檔案袋，檔案袋上寫著：宋念。宋知意拆開檔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頁是一張心理評估表，姓名：宋念，性別：女，年齡：17，評估結果：重度抑郁，中度焦慮，建議：立即休學治療，表格下方有家長簽字欄，簽字欄是空的。第二頁是一封信，字跡稚嫩，歪歪扭扭。
“姐：我今天又去心理咨詢室了，陳醫生說我需要休學，我不敢跟爸媽說，他們不會同意的，他們覺得我就是想偷懶，我不知道還能撐多久，家長會那天，王老師肯定會找爸媽談話，我好害怕，姐，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宋知意握著那封信，手指在發抖，但她沒有哭，她把信折好，放進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站起來，看向陸銘，“宋念是我妹妹，十年前，她在家長會當天失蹤了，我找了她十年。”
“我知道。”陸銘說，宋知意愣了一下，“你記得？”
“不記得。”陸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你的面板上寫著，還有宋念的，顧忘的，陸小銘的，所有人的，這間教室里每一個學生，十年前都在這棟樓里，他們不是***，他們是還沒走出來的人，這個副本不是要我們替他們**，是要我們替他們，把那場沒有開完的家長會，開完。”
宋知意看著他，眼眶紅了，但她還是沒有哭，“你的遺忘倒計時，還剩多久？”
陸銘低頭看了一眼手腕，“38小時。”
“38小時后，你會忘了我。”
“對。”
“那在這之前，”宋知意說，“幫我找到我妹妹。”
陸銘點頭，他們走出心理咨詢室，走廊里很安靜，其他幾個玩家的腳步聲在遠處回蕩，陸銘走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天已經全亮了，晨曦中學的操場長滿雜草，升旗臺上的旗桿光禿禿的，像一根針，操場邊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樹下有一個花壇，花壇邊蹲著一個人，顧衍，他沒有在教學樓里“自由活動”，他一個人蹲在花壇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著什么。
陸銘下樓，走到花壇邊，顧衍在地上劃的是一個人名：顧忘，寫完，用樹枝劃掉，再寫，再劃掉，一遍一遍。
“你弟弟。”陸銘說。
“我弟弟。”顧衍沒有抬頭，“十年前，家長會那天，我接了一個案子，一個房地產**案，標的很大，贏了能拿六位數律師費，我那天本來應該來開家長會的，我弟弟提前一周就提醒我，每天提醒一遍，家長會當天早上出門前，他站在門口問我：‘哥，你今天會來的對吧？’我說：‘會。’我騙了他。”他把樹枝**土里，站起來，“家長會開到一半，王老師當眾念了沒來家長的名單，只有一個名字：顧衍，顧忘的家長，我弟弟替我在簽到表上簽了字，王老師說：‘**不來，你哥也不來，顧忘，你家是不是沒人要你了？’”
顧衍拍了拍手上的土，“他在心理咨詢室門口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個下午，等我的電話，我沒打，晚上他回家，自己開了門，自己熱了飯，自己做完作業，然后吞了我媽抽屜里的***，一整瓶。”他轉過頭，看著陸銘，“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他剛洗完胃，躺在病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我喊他的名字，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眼睛閉上了，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他現在在哪？”陸銘問。
顧衍指了指腳下，“這棟樓里，他的一部分記憶被困在這個副本里，我要找到它，拼回去，帶他走。”他彎腰，拔出那根樹枝，在“顧忘”兩個字旁邊，又寫了一個名字，周曉雨，“你剛才問我，跳下去的女孩叫什么，她叫周曉雨，十年前，家長會當天，她從教學樓頂跳了下去，但她沒有死，或者說，沒有完全死，她的記憶碎片散落在這個副本的每一個角落，是所有被困學生***的核心執念，找到她**的真正原因，這個副本才會真正坍塌，所有人才回得去。”
陸銘看著地上那兩個名字，顧忘，周曉雨，“還有一個名字。”他說，“誰？”
“王老師。”陸銘抬起頭，看向教學樓三樓那間亮著燈的教室，“她也在副本里，她的身份不是***，是玩家，十年前，她是最早被裂隙空間選中的人之一，她的能力是‘權威’，她在這個副本里當了十年的班主任，日復一日地開同一場家長會，念同一份成績單，羞辱同一批學生，她不是被迫的，她是自愿的。”顧衍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剛才在觀眾列表里看到她了。”陸銘說，“@***的王老師，狀態：玩家，已通關副本數：9個，她的致命弱點是，她這輩子最怕的東西，是一個她教過的學生，在家長會那天，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她說出那句話。”
“什么話？”
陸銘沒有回答，他轉身往教學樓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顧衍，你欠你弟弟一句對不起，今天天黑之前，你得找到他，把這句話說了，因為天黑之后，第二次模擬**就開始了，那張語文卷子上，有一道作文題，題目是——《我最想對家長說的一句話》，你弟弟的卷子，你要替他寫。”
顧衍站在原地，手里的樹枝斷成兩截，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名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扔下樹枝，走向教學樓，不是往樓上走，是往地下走，他繞過花壇，在梧桐樹的根部找到了一扇鐵門，鐵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鎖，鎖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地下空間·禁止進入。顧衍沒有猶豫，他伸手，握住了那把鎖，他沒有鑰匙，但他有規則，裂隙空間的規則寫得很清楚：禁止進入區域，違反者將被直接淘汰，但規則沒有寫，如果進入的人，本來就已經被淘汰過一次了呢？
他用力一擰，鎖開了，門后面是一條向下的樓梯，深不見底，顧衍走進去，鐵門在他身后自動關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