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誰搶誰斷！------------------------------------------，圍了半圈人。，手還扶著車把，腳尖點著地，生怕車一歪。，車鈴鐺被他按得叮鈴亂響，像在給自己壯膽。，胳膊抱胸，嘴里叼著草莖，沖著圍觀的人直咧嘴。“都看啥？人家老陳家自己的事。衛東哥那工位，先讓志強哥頂一陣，等他緩過勁兒來再說。，誰讓人家是一家子呢。就是一家子。”陳志強把車把扶穩，抬眼朝人堆里掃過去，見陳衛東過來，立刻把腰挺直，“哥，我尋思著你現在家里也亂，廠里那活我先幫你守著。你放心，工資我不白拿，年底分你一半。”，旁邊幾個嬸子先憋不住了。“喲，志強這話說的，像他真能守住似的。還分一半？你問問衛東愿不愿意啊。”，目光先落在自行車后座上那塊新補的皮墊，再落到陳志強腳上那雙嶄新的黃膠鞋。，底邊還沒磨平。，先看村長家的二小子。“你帶人堵我工位？”陳衛東問。
二小子吐掉草莖：“啥叫堵？說話別那么難聽。志強是你弟，先頂你幾天，礙你啥事了？
再說，廠里這名額空著也是空著，給自家兄弟不是正好？”
“自家兄弟？”陳衛東把這四個字咬了一遍，“我拿工資養家時候，他在哪兒？”
陳志強臉一僵，笑還掛在臉上：
“哥，話不能這么說。爸媽老了，下面還有弟妹，家里一口吃的都得算著來。
你那工作是正經鐵飯碗，先讓我頂著，等過了這陣兒，我給你打好招呼。”
“打招呼？”陳衛東抬眼，“你拿我名額去頂，連張紙都沒給我看，跟我打什么招呼？”
圍觀的人開始往前挪。
一個老漢把旱煙袋磕了磕，插嘴：“衛東，這事你得想開。兄弟間互幫互助，沒啥大不了。
你現在家里有孕婦，廠里那活一天兩頭跑，也折騰。讓志強先頂頂，省心。”
陳衛東看著他，沒接這話，轉頭問陳志強：“誰讓你去廠里報的？”
陳志強舔了舔嘴唇：“媽讓的。她說你先顧不上，家里不能斷了進項。”
“**讓的，你就敢去？”陳衛東嗤了一聲，“那你咋不讓她把自己工分也給你？”
人群里笑了幾聲，很快又憋住。
陳志強臉上掛不住，聲音發緊：“哥，我是想幫你。你別這么說話，怪難聽的。”
“難聽？”陳衛東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車前，
“我昨晚回家，**張嘴就要我媳婦的保命錢，你站旁邊裝死。
今天你倒會了，騎上我的車，替我守工位。你們這一家，挑好處的時候手快，挨罵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裝。”
陳志強臉皮抽了抽，抬手去拽車鈴，嘴上還硬：“哥，你非要這么鬧，家里人都看著呢。你把話說絕了，往后誰給你留后路？”
“后路？”陳衛東盯著他，“老子連命都差點讓你們掏干凈了，還要啥后路。”
這句話落地，周圍靜了一下。
二小子皺起眉頭：“陳衛東，你說話注意點。你弟弟是好心，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給誰臉了？”陳衛東轉頭，“你算哪根蔥，站這兒給我端架子？”
二小子臉一黑，往前跨一步：“你再說一遍？”
陳衛東沒退，反而把胳膊上的賬冊往前一送，拍在車把上。
“我說，你們拿我當傻子，今天得把這傻子打醒。”
他拍了拍賬冊封皮，抬頭看向四周的人。
“我在廠里干了六年，轉正那年，老二剛進學堂。
去年廠里分福利，我拿回來的那袋白面，進家門不到半個鐘頭，進了老二屋。
還有上個月，廠里發的勞保布，給我媳婦做件衣裳夠一半，**說老二說親急，又拿去扯了被面。
你們誰要是不信，去問問村頭裁縫鋪。賬都在這兒。”
人群里開始有人點頭。
幾個嬸子對著陳志強上下打量，眼神都變了味。
“志強這身新膠鞋，不會也是衛東出的吧？”
“還有那二八大杠，前些天還聽說陳家要湊錢買車，敢情是拿衛東工資湊的。”
陳志強臉一陣紅一陣白，腳下開始發飄。
他還想撐，嘴卻沒剛才利索了：“我、我那是借的。等我掙了錢就還。”
“借？”陳衛東抬手，指向車座后頭那條紅布，
“紅布誰綁的？誰給你系的結？借車還得掛紅，你當全村人都瞎？”
二小子見勢不對，立刻往前插話：
“少廢話。今天工位的事，廠里那邊已經說了，陳志強先去頂。你要不服，去廠里找領導，別在村口嚷嚷。”
“行。”
陳衛東點頭太干脆，反倒把二小子噎住。
“我現在就去。”
他說走就走，轉身朝公路那邊邁，腳下泥點子甩得老遠。
陳志強一愣，趕緊伸手去攔：“哥，你別去鬧！這事能商量……”
陳衛東手腕一翻，直接扣住他手背，反手一擰。
陳志強疼得臉都歪了，膝蓋跟著往下一彎，嘴里一串吸氣聲。
“商量？”陳衛東把他手甩開，“你占我位子的時候，商量過沒有？”
圍觀的人全看傻了。
沒人想到陳衛東會直接動手，更沒人想到他下手這么利索。
陳志強踉蹌兩步，差點連人帶車一起撲地上，村長家的二小子趕緊去扶，嘴上也急了：“陳衛東！你敢在村口**？”
“打的就是伸手的。”
陳衛東站在原地，眼睛從兩人臉上掃過去，聲音不高，字字咬得清楚。
“今天這輛車，誰給你買的，回去吐出來。工位誰頂的，去廠里改名。
要不然，我先把你們兩個帶去大隊，咱們當著**的面，把老陳家這些年吃進去的東西一項項掰開。”
陳志強臉色變了，嘴唇哆嗦著：“哥，你別鬧大。媽知道了，得氣壞。”
“她氣壞關我什么事？”陳衛東看著他，
“你們給我媳婦逼到炕頭上時，想沒想過她肚里的孩子？你們把我工資掏空時，想沒想過我會不會餓？”
陳志強嘴硬不下去，眼神開始躲。
陳衛東往前一步，壓住聲音：
“還想頂我名額，行。先把你身上這件新褂子脫了，車也還我，再去把廠里那張介紹信拿出來，我看看是誰簽的字。”
二小子臉一下沉了：“你別逼人太狠。”
“逼？”陳衛東抬頭，“我這叫拿回自己的東西。”
他不再看兩人，直接把賬冊往懷里一塞，抬腳朝公路邊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幾個嬸子跟在后頭，小聲嘀咕。
“衛東今天像變了個人。”
“以前誰敢這么跟他家里頂嘴。”
“這回他要真去廠里鬧，老陳家臉面得掉地上。”
陳衛東聽見了，沒接話。
他走得穩，心里卻在掐時間。
廠里那邊還得趕，陳志強頂名額的紙要是真遞上去，再扯回來就麻煩。
他記得前世這回，自己顧著家里那點爛事，拖了兩天，名額最后真給了陳志強，連工齡都記進去了。
后來自己想再進廠，門都摸不到。
這回不一樣。
公路盡頭，一輛運貨的馬車正往鎮上跑，車轍壓得泥水四濺。
陳衛東抬手攔車，趕車的大漢瞇眼打量他：“去哪？”
“廠里。”
大漢上下看了看他懷里的賬冊，又看了看后頭那幫人，沒多問，揮了下鞭子。
陳衛東跳上車板，剛坐穩，后頭就有人追著喊。
“衛東，等等我！”
是宋秋燕。
她手扶著腰，站在村口土坡上，腳下打了個趔趄，旁邊一個小媳婦趕緊扶她。
她沒上前，只把一條疊好的舊圍巾朝這邊舉了舉。
陳衛東一眼認出來，那是他前些年冬天給她買的，邊角已經起毛。
“風大，戴上。”她隔著老遠喊，嗓子發虛，話卻清楚。
陳衛東接過圍巾，指腹在那起毛的邊上捻了一下，沒多停，直接往脖子上一繞。
“回去。”他朝她回了一句。
宋秋燕點了點頭，卻沒走，站在土坡上看著馬車越跑越遠。
車板上，陳衛東把圍巾壓進衣領，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賬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繃著。
馬車一路顛到鎮口，廠門外的紅磚墻斑駁掉皮，門房小屋里還冒著煙。
陳衛東沒急著進，先在門口站住，眼前已經看見那輛熟悉的二八大杠靠在墻邊，車把上拴著的紅布還在風里抖。
車旁邊，陳志強正跟廠里一個戴眼鏡的干事說著什么，手里還拿著一張紙。
干事接過紙，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慢慢擰起來。
陳衛東腳步停住。
他看清紙角上那幾個字時，手里的賬冊邊緣被他攥得發皺。
那上頭，赫然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