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兵------------------------------------------“咱們的人?”。晨霧還沒散盡,河面上的水汽和殘留的霧混在一起,把橋上的那些人裹成一團模糊的影子。“是。”李若璉喘著氣,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守橋的是周遇吉的人。”。。《明朝那些事兒》里提過這個人。山西總兵,**十五年調去守寧武關,后來李自成打過來,他守了幾天,城破戰死。書里說他忠勇,但也就那么幾行字。更多的事情,他不知道。“他怎么會在這里?回老爺,不是周總兵本人。”李若璉用手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是他手底下的一個把總,姓劉,帶著兩百多弟兄。說是寧武關破了之后,周總兵讓他們往南撤,去找**。他們走到這里,橋對面有順軍的游騎,過不去,就守著橋等。等什么?”。“等**。”。。大明朝的兵,守著一條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河上的一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橋,等著一個據說已經在煤山上吊死了的皇帝。“他們知道北京的事嗎?知道。”李若璉的聲音低下去,“劉把總說,前天夜里有個從北邊逃過來的太監告訴他們,說萬歲爺……說您在煤山上……”。
陳垣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他死了。但他們還是守在這里,等一個不會來的**。
“那個太監呢?”
“死了。劉把總說,說完話當夜就死了,身上有好幾處刀傷,撐到橋頭,說完就咽氣了。”
陳垣沒有問那個太監叫什么名字。
他怕問了之后,王承恩會告訴他那是誰,司禮監的誰誰誰,哪一年入的宮,伺候過哪位娘娘。他不想知道。知道了,那個人就不再是“一個太監”,而是一個有名字、有過去、有面目的人。
他此刻承受不住那么多有名字的人。
“帶朕去見那個把總。”
李若璉愣了一下。“老爺,您這身打扮”
“他見過**嗎?”
“一個山西的把總,怎么可能見過!”
“那就行了。”陳垣邁開步子,“走吧。”
橋是石橋,三孔,橋面能并排走兩匹馬。橋欄上的石獅子缺了好幾只,剩下的也面目模糊,被風雨磨得只剩輪廓。
橋頭用沙袋壘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墻。墻后面蹲著兩排兵,火銃架在沙袋上,槍口對著河對岸。那些兵看見李若璉帶人過來,沒有起身,只是把眼睛從對岸收回來,往這邊掃了一眼。
陳垣注意到他們的火銃。
銃管上銹跡斑斑,有的用布條纏著銃管和木托的連接處,大概是木頭裂了。有一個兵的火銃干脆沒有火繩,就那么空手架著,不知道是繩斷了還是根本就沒有。
這就是大明朝的火器。
他收回目光。
劉把總從橋那頭快步走過來。三十出頭的漢子,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像很久沒吃飽過。他穿著一件鴛鴦戰襖,肘部磨破了,露出里面發黑的棉花。腰里挎著一把刀,刀鞘上的漆皮掉了一大半。
他走到李若璉面前,抱了抱拳。“李指揮使,這位是?”
李若璉往旁邊讓了半步,露出身后的陳垣。
“劉把總,”李若璉說,“這是?”
“我是南京兵部的人。”陳垣接過了話。
李若璉的嘴張了一半,又閉上了。
劉把總的目光在陳垣身上掃了一遍。粗布直裰,半舊罩甲,袖口卷了兩圈,腳上一雙沾滿泥的布靴。他看著陳垣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后移開了。
“南京?”劉把總的聲音里有掩不住的失望,“南京離這兒兩千里,你們怎么過來的?”
“走過來的。”
劉把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聲。“也是。這世道,除了走,還能怎么過來。”他往陳垣身后看了一眼,看見了那些錦衣衛,看見了王承恩,看見了被錦衣衛圍在中間的十一個流民。
“你們這是……”
“奉旨南撤。”陳垣說。
“奉旨?”劉把總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奉誰的旨?”
“**的旨。”
“**?”劉把總盯著陳垣,瘦削的臉上浮出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罵人。“這位兄弟,我跟你說實話,**已經沒了。前天夜里那個太監說得清清楚楚,萬歲爺在煤山上,沒了。北京城破了。大明朝沒了。”
“誰告訴你萬歲爺沒了?”
“那個太監”
“你親眼看見了?”
劉把總張了張嘴。
“那個太監親眼看見了?”
劉把總沒有回答。
晨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把沙袋后面那些兵的火繩吹得明明滅滅。河對岸的霧氣散了一些,能看見對面的樹和遠處的田地。沒有人。
“你沒親眼看見。”陳垣說,“那個太監也沒親眼看見。他聽到的消息,傳了幾道手,過了幾個人的嘴,才到他耳朵里。”
劉把總沉默著。
“所以,”陳垣說,“你怎么知道萬歲爺沒了?”
劉把總盯著他看了很久。晨光越來越亮,把橋面上的石板照得發白。一只水鳥從橋下飛起來,貼著河面掠過去,翅膀尖點起一圈漣漪。
“你到底是什么人?”劉把總問。
陳垣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這里有多少人?”
“兩百一十七個。”
“多少條銃?”
“七十三條。能打響的,大概四十。”
“**?”
“夠打兩輪。”
“糧食?”
“今天吃完,明天就沒有了。”
陳垣一個一個地問,劉把總一個一個地答。數字從他嘴里吐出來,落在地上,像石子一樣沉。
兩百一十七個人。四十條能打響的銃。兩輪**。一天糧食。
“橋對面有多少順軍?”
“昨天傍晚看見的,大約三百。騎兵。在河對岸的村子里扎營。今早霧大,看不見。”
三百騎兵。如果霧散了,他們看見橋這邊只有兩百多號人,四十條銃,兩輪**,陳垣沒有繼續往下想。
“劉把總。”他說。
“在。”
“如果萬歲爺沒死,你打算怎么辦?”
劉把總愣住了。
這個問題大概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一個山西的把總,手底下兩百來號人,守著一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橋,等著一個據說已經死了的**。沒有人會問他“你打算怎么辦”。他只是一個把總,他只需要服從命令。但給他下命令的人,現在不知道在哪里。
“我……”劉把總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不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陳垣。
“但如果萬歲爺真的沒死,如果**還在”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我就帶著弟兄們去找他。找到了,把這兩百條命交給他。然后告訴他,周總兵守寧武關,守了七天。城破了,周總兵戰死了。他讓我們撤,我們就撤了。我們沒跑。我們是奉命撤的。”
他的聲音到最后幾個字的時候,忽然啞了。
陳垣看著他。
三十出頭的山西漢子,顴骨很高,眼窩深陷,戰襖的肘部磨出了棉花。他守著一座橋,等著一個死去的皇帝,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往哪里走。
“劉把總。”陳垣說。
“在。”
“你叫什么名字?”
劉把總愣了一下。“末將劉永福。”
“劉永福。”陳垣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從現在起,你跟著我走。”
劉永福看著他。晨光從橋那頭照過來,落在陳垣臉上。粗布直裰,半舊罩甲,袖口卷了兩圈。但劉永福忽然覺得這個人站的樣子,不像是南京兵部的人。
“你……”劉永福的聲音有點發干,“你到底是誰?”
陳垣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著橋那頭。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河對岸的村子從霧氣里浮出來,屋頂的茅草被晨光照成金**。炊煙從幾間屋子的煙囪里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在無風的早晨里升得很高。
順軍在做早飯。
“李若璉。”他說。
“在。”
“把你的人和劉把總的人合在一起。挑三十個機靈的,留在這里守橋。其他人,帶著流民,往西撤。”
“往西撤到哪里?”
陳垣看了看河。河水從西邊流過來,在晨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河的上游是山,山的影子在遠處淡淡地伏在天邊。
“進山。”
李若璉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劉永福還站在原地,看著陳垣。“你還沒回答我。”
陳垣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等進了山,朕告訴你。”
他用的字是“朕”。
劉永福的臉色變了。
不是變白,不是變紅,是一種說不清的變化,像是整個人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了一下,從骨頭縫里擠出來一種東西。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陳垣沒有等他說話。
他轉過身,往橋下走去。
袖子里那截白綾被河風吹起來,露出一角。劉永福看見了那截白綾,看見它在風里晃了一下,又被塞回袖子里。
他的腿忽然軟了。
他跪了下去。
橋上的兵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們只看見劉把總忽然跪了,跪在一個穿粗布直裰的年輕人身后。那個年輕人沒有回頭,正往橋下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有人也跟著跪了。
然后是更多的人。
陳垣沒有回頭。
他走下橋,走進晨光里。河水平緩地流著,水面上碎著無數片金色的光。對岸村子里的炊煙還在升,細細的,直直的。
戰爭還在河的那一邊。早飯的炊煙這邊,暫時還算是人間。
隊伍在橋西五里處重新整隊。
李若璉的錦衣衛,劉永福的山西兵,十一個流民。所有人加起來,不到三百五十人。馬只有十幾匹,是劉永福的人從寧武關帶出來的,瘦得肋骨一根一根數得清。
陳垣站在路邊,看著隊伍從面前走過去。
錦衣衛走在最前面。他們的鴛鴦戰襖雖然沾了血和泥,但還算整齊,走起來有隊形。山西兵跟在后面,三三兩兩,有扛著火銃的,有挎著刀的,有只拿了一桿長矛的。他們的步子是散的,但眼神不散。從寧武關一路撤到這里的兵,能活下來的,都是知道怎么活的人。
流民走在中間。最小的那個孩子醒了,趴在母親肩膀上,黑漆漆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看著周圍扛著兵器的人。他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或者終于發現哭沒有用。
王承恩站在陳垣旁邊,手里還提著那個空燈籠。
“王承恩。”
“奴婢在。”
“把燈籠扔了吧。”
王承恩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燈籠。竹骨紙糊的燈籠,紙已經破了幾個洞,蠟燭早就燒盡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燈籠輕輕放在路邊。
他沒有扔。
是放的。
“走吧。”陳垣說。
王承恩跟上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燈籠蹲在路邊,晨光照著它破了的紙面,像一個被丟下的小動物。
他轉過頭,不再看了。
劉永福從前頭快步走過來。他的步子比剛才在橋上的時候快了很多,腰也挺直了。他走到陳垣面前,又要跪,被陳垣一把扶住。
“行軍的時候,不用跪。”
劉永福站住了。他看著陳垣,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激動,是一個人在一夜之間發現世界和自己以為的不一樣了之后,那種茫然和想要抓住點什么的東西。
“萬……”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叫萬歲爺,眼前這個人穿著粗布直裰。叫老爺,他剛才親耳聽見這個人說“朕”。
“叫老爺。”陳垣說。
“是。老爺。”劉永福的聲音有點發抖,“末將剛才在橋上”
“橋上的事過去了。”陳垣打斷他,“現在說正事。從這里往西,進山,要走多久?”
“快的話,今天傍晚能到山腳下。”
“山里有路嗎?”
“有。采藥人走的小路,能通到保定府的西邊。過了山,就是真定府的地界。”
“真定府還有**的兵嗎?”
劉永福沉默了一下。“末將不知道。末將從寧武關出來的時候,只聽說太原丟了,大同丟了。真定府……末將走的時候還沒丟,現在不知道。”
陳垣點了點頭。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這就是明末。一個把總,從山西走到河北,一路上只知道身后的城一座接一座地丟,不知道前面還有什么。沒有電報,沒有電話,沒有衛星地圖。消息靠人傳,人死了消息就斷了。
“那就先走到山腳下。”陳垣說,“到了山腳下,再說。”
劉永福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老爺。”
“嗯。”
“末將有一個問題。”
“問。”
劉永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您……您為什么不在橋上告訴末將?末將當時問了**幾遍,您都沒說。”
陳垣看了他一眼。
“因為那時候你需要的不是一個皇帝。”
劉永福愣住了。
“你需要的是一條路。”陳垣說,“往哪兒走,怎么走,走不走得通。你需要的是這個。至于皇帝是誰,穿什么衣服,坐在哪里,那是活下去之后才能想的事。”
他沒有等劉永福回答,邁開步子往前走了。
劉永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那個穿粗布直裰的背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影子落在土路上,和塵土混在一起,和前面那些扛著兵器的、背著孩子的、空著手的影子混在一起。
劉永福忽然想起周遇吉。
寧武關城破那天,周總兵站在城頭上,盔甲上全是血。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后還活著的弟兄們,說了一個字。
撤。
然后他轉過身,帶著親衛下了城頭,往城門走去。那是劉永福最后一次看見周遇吉。城門從里面打開了,周總兵帶著人沖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他不知道周總兵死的時候在想什么。
但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穿粗布直裰的皇帝,和周總兵有一樣的東西。
不是龍袍。
不是盔甲。
是那種明明知道往前走大概率會死、但還是往前走的樣子。
他快步跟了上去。
隊伍走了整整一個上午。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路兩邊的麥田變成了荒地。麥苗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干脆什么都沒有,泥土裂成一塊一塊的,像龜背上的紋路。路邊有一棵枯死的榆樹,樹皮被人剝光了,露出白慘慘的樹干。
有人剝了樹皮吃。
陳垣看著那棵樹。他在《明朝那些事兒》里讀到過,**年間,**陜西赤地千里,饑民吃光了樹皮,吃光了草根,最后吃人。書里是這么寫的。但書里的字和眼前這棵被剝光了皮的樹,是兩回事。
字不會讓你聞到樹皮被剝掉之后那股生腥的汁液味。
字不會讓你看見樹干上留下的指甲印。
“老爺。”王承恩遞過來一個水囊,“喝口水。”
陳垣接過來。水是河里打的,帶著泥沙的腥味。他喝了一口,把水囊遞回去。
“王承恩,你餓不餓?”
王承恩愣了一下。“奴婢不餓。”
陳垣知道他在說謊。從昨晚到現在,王承恩什么都沒吃過。他遞過來的酒,他遞過來的姜水,他遞過來的水囊,他自己一口都沒碰。
“等到了山腳下,”陳垣說,“朕讓你吃飯。”
“老爺”
“這是圣旨。”
王承恩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奴婢遵旨。”
隊伍繼續往前走。
太陽偏西的時候,遠處的地平線上浮起一道青灰色的影子。
山。
劉永福從前頭跑回來,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了光。
“老爺,到了。前面就是山。”
陳垣抬起頭。
山不算高,連綿起伏,像一道屏風橫在天邊。山上的樹木已經綠了,新葉在夕陽里泛著嫩**的光。山腳下有一個村子,屋頂的茅草被夕陽照成金紅色。
村子看起來是完整的。有屋頂,有墻,有炊煙。
有人。
陳垣看著那縷炊煙。
走了整整一天一夜,這是第一次看見有炊煙的村子。
“李若璉。”他說。
“在。”
“派人去看看。小心些。”
“是。”
幾個錦衣衛貓著腰往村子摸過去。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在麥田里一跳一跳的。
陳垣站在原地等。
王承恩站在他旁邊。劉永福站在他另一邊。身后的隊伍停下來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那縷炊煙。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一個錦衣衛跑回來了。
“老爺,村子里有人。”
“什么人?”
“百姓。種地的。說這一帶還沒過兵,他們沒跑。”
沒跑。
在這亂世里,一個還沒過兵的村子,一群還沒跑的百姓。
陳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他把那股酸意壓下去。
“進村。”
村子叫劉家溝,三十來戶人,都姓劉。
村口有一棵大槐樹,比煤山那棵還老,樹干粗得兩個人合抱不住。樹下蹲著一個老頭,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像核桃殼。他看見村外來了幾百號扛著兵器的人,沒有跑,只是把手里的旱煙桿從嘴里拿下來,慢慢站起來。
“軍爺。”他對著走在最前面的李若璉說,“我們村沒糧食了。”
聲音平靜,不像求饒,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李若璉側身讓開。
陳垣走過來。
老頭看著這個穿粗布直裰的年輕人,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身后的隊伍上。錦衣衛,山西兵,扛銃的,挎刀的,背著孩子的女人,被兒子背著的老頭。
“你們不是左良玉的人。”老頭說。
“不是。”
“也不是李自成的。”
“不是。”
老頭點了點頭,把旱煙桿塞回嘴里,吸了一口。煙桿里早沒有煙了,但他還是吸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不存在的煙。
“進來吧。”他說,“糧食確實不多了。但熱水管夠。”
他轉過身,背著手,慢慢地往村里走。
陳垣跟在他后面。
“老人家。”
老頭沒有回頭。“嗯。”
“這一帶真的還沒過兵?”
“沒有。”老頭說,“也不知道能太平幾天。”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村路上,駝著背,背著手,像一個被歲月壓彎了的問號。
“你們從哪兒來?”老頭問。
“北邊。”
“北邊還在打?”
“在打。”
老頭沒有接話。走了幾步,又問:“皇帝呢?”
陳垣的腳步頓了一下。
“什么?”
“皇帝。”老頭沒有回頭,“北京的皇帝。還在不在?”
夕陽照在村路上,把土路染成暗紅色。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墻,墻上爬著干枯的瓜藤。一只蘆花雞從墻頭上跳下來,咯咯叫著跑遠了。
“在。”陳垣說。
老頭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陳垣。
核桃殼一樣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變得很靜。
“在就好。”他說。
然后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陳垣站在原地,看著老頭的背影慢慢走遠。拐過一個彎,被土墻擋住了。
“老爺。”王承恩在他身后輕聲說,“您哭了。”
陳垣伸手摸了摸臉。
干的。
“沒有。”他說。
王承恩沒有再說話。
夕陽把整個村子染成金紅色。炊煙從各家的煙囪里升起來,細細的,直直的,在晚風里斜向一邊。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聲音拉得很長,像唱歌。
陳垣站在村路上,聽著那個聲音。
他袖子里那截白綾,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第三章完)
小說簡介
小說《關于我重生成為崇禎這件事》是知名作者“風逐兒”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陳垣王承恩展開。全文精彩片段:煤山------------------------------------------,三月十八日,夜。,帶著煙。,從山腳到山頂也就幾百步。但今夜這幾百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燈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把他佝僂的影子投在山石上,像一個快要被拉斷的人形。。,是大明朝的天子。,今年三十四歲。按照祖制,這個年紀的皇帝應該正當年,太祖在這個年紀已經掃平了陳友諒,成祖在這個年紀已經坐穩了江山。但朱由檢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