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自駕川藏線，親戚車隊在無人區差點全軍覆沒。
別的車都自顧自跑了，只有我冒著暴雪折回去拖車。
光修車和呼叫直升機救援就墊了三十萬，雷打不動全是我出的。
表哥劉強拉著我的手說：“妹，你是咱們全家的救命恩人，以后出門旅游，路線和命都交給你指揮。”
今年野長城徒步到了。
我提前一周查了黑風嶺的雷暴預警鎖定路線，他滿口答應。
到了山腳下的時候，天陰得滴水。
劉強正帶著十二個親戚跟一個當地黑向導講價。
我掃了一眼向導的路線圖：走的是年年死驢友的斷頭崖，人頭費還比正規導游貴了一倍。
而且連最基本的防雷護具都沒租。
我問他：“表哥，說好的聽我預警安排呢？”
他一巴掌打飛我手里的天氣圖，頭都沒抬：
“雪山是雪山的險，長城有長城的規矩。”
“你就是沒吃到向導的回扣，在這兒替正規公司裝什么專業？”
“怕死你就自己滾，別耽誤大家看最美夕陽。”
十二個拎著塑料袋和**桿的親戚，都在鄙夷地瞪著我。
我沒說話，把裝滿急救毯和高糖食物的背包扔在地上，轉身上了車。
開到山腳農家樂點了一鍋鐵鍋燉大鵝。
......
一小時后，驚雷劈下，暴雨傾盆。
家族群里彈出一條求救視頻。
我咬了一段粉條，手機在木桌上嗡嗡震個不停。
點開屏幕，“相親相愛一家人”群里消息已經刷了九十多條。
半小時前，表妹林雅連發了八張九宮格照片。
照片里，他們站在搖搖欲墜的殘破烽火臺上，比著剪刀手。
天色已經明顯發暗，背后的烏云壓得極低。
林雅配了一行字：“無限風光在險峰。某人膽小如鼠，只配在山下吃土。”
二姨跟了一條語音：“還是強子有本事，帶我們走這不花錢的野路線，景色多好！”
三叔發了個大拇指：“現在的年輕人吃不了苦，動不動就講什么危險。我們年輕那會兒什么沒見過。”
幾個人一唱一和，每個字都沖著我來。
我沒回。
二十分鐘后，窗外的天突然黑了。
大風刮起院子里的塑料棚，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緊接著，雞蛋大的雨點砸下來。
家族群里的畫風變了。
林雅發了段五秒的視頻，風聲極大，鏡頭晃得人眼暈：“好大的雨，我們沒帶傘！強哥，下山的路在哪？”
沒人回她。
又過了十分鐘，大舅直接在群里艾特我：“周南，你死哪去了？強子帶錯路了，你趕緊上來接我們！”
理直氣壯，連句人話都不會說。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
從相冊里翻出一張截圖，發進群里。
那是昨天出隊前，我發給大舅和劉強的“野長城穿越風險告知書”。
底下還有我昨晚最后一句留言：“明有強對流雷暴天氣，黑風嶺嚴禁涉足，執意前往后果自負。”
我打字回了一句：“我已經提醒過了。我現在在山腳農家樂。”
大舅的電話秒打過來。
“周南你什么態度！你就在山腳底下吃閑飯？你弟弟妹妹都在上面淋雨，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大舅，天氣預警我看過，路線我也規劃了。是表哥非要走斷頭崖那條絕路，說那邊不用交五十塊錢進山費。”
“你廢什么話！你是個向導，帶路是你的本分！”
“我不是向導。我只是個被你們白嫖還被罵掃興的倒霉親戚。”
“你——”
大舅氣急敗壞的聲音被一記響雷蓋住。
我掛斷了電話。
農家樂的老板娘端著一盤玉米餅走過來，看了看窗外。
“這鬼天氣，山上起碼降溫十幾度。沒穿沖鋒衣的，怕是得凍出毛病。”
我看了眼手機。
群里林雅又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哭腔。
“表姐你救救我們吧，二姑滑倒了，滿頭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