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你為什么不早說?”
“你從來沒問過。
你問過我學歷,我說本科。
你問過我家境,我說父母離異,跟母親生活。
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母親姓林,在城東開面館。
我父親姓宋,在科技園有一整棟樓。”
我把婚柬合上,推回去。
“婚我就不去參加了。
協議我也不會簽。
股份是我的,技術是我的,公司——當初是你和我一起注冊的,你占五十一,我占四十九。
工商登記寫得清清楚楚。”
我站起來。
“顧深,祝你新婚快樂。”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后叫我。
“宋予,宋與時。”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是宋遠山。
你從一開始就是宋遠山的女兒。
你坐在我對面看了三年,看著我到處求人,看著我為了周懋的技術給他敬酒喝到胃出血,看著我跟周晚寧——”他沒說完。
“對。
我看著的。
每一件事都看著的。”
門在我身后關上。
走廊里的陽光很刺眼。
手機震了,是周懋的號碼。
“宋老師,顧深上午給我打了電話,說股權方案您同意了。
我沒有回復。
等您指示。”
我回了三個字。
“公開吧。”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顧深,是在一場算法大賽上。
我是參賽者,他是觀眾。
比賽結束后他從后排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你的模型架構很特別。
注意力機制那一層,為什么放在中間?”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很直接,沒有任何寒暄,上來就是技術問題。
他穿一件灰色T恤,洗了很多次的那種,領口的螺紋松了,露出鎖骨。
“放在前面太淺,放在后面太深。
中間剛好。”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牙齒很白,眼睛微微瞇起來,整個人忽然從“疲憊的技術員”變成了某種明亮的東西。
“有道理。”
后來他告訴我,他剛從上一家公司離職,想自己創業做AI應用層的東西。
方向有了,缺一個懂算法的合伙人。
“你要不要一起?”
我說好。
那時候我的身份是“宋予”。
本科畢業,做了兩年數據分析,算法是自學的。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一點不確定,大概在想這個人到底靠不靠譜。
第一個月我們在咖啡館辦公。
兩個人,兩臺筆記本,蹭著店里的Wi-Fi和電源。
他負責產品和商務,我負責模型和代碼。
晚上咖啡館打烊,我們就搬到大排檔繼續干,點一份炒粉兩份烤串,他吃烤串我吃炒粉。
有一次吃到一半下暴雨,大排檔的塑料棚被風吹翻了,我們端著炒粉跑到天橋底下,蹲著吃完。
“宋予。”
“嗯。”
“等公司做大了,我給你換一把好椅子。
那種真皮的,往后一靠能躺平的那種。”
“你先給自己換件T恤吧。
這件領口都松了。”
他把領口往上拽了拽,沒拽住,又滑下去。
“這件不能扔。
這是我媽給我買的最后一件。”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