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混子的軟心腸------------------------------------------，在十里八鄉，就是個讓人頭疼的混世魔王。，沒有網吧，沒有***，連電視都是稀罕物，我們一群半大的小子，精力沒處發泄，整日就聚在村口、田埂上晃悠，拉幫結派，稱兄道弟，看誰不順眼就嗆幾句，一言不合就動手。我是這群人里的頭，仗著個子高、力氣大，打起架來不要命，下手又快又狠，不管是木棍還是磚頭，抄起來就敢往上沖，從來不知道怕字怎么寫。，我要么嘴角掛著血，要么胳膊上留著淤青，卻依舊揚著下巴，吊兒郎當地叼著根草棍，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旁若無人。街坊鄰居見了我，要么趕緊繞道走，要么就躲在自家門后，對著我的背影指指點點，搖頭嘆氣：“這**小子，真是個混不吝的街溜子，將來準要吃牢飯！家里爹娘那么老實，怎么就養出這么個惹事精，造孽哦！”，我不是沒聽見，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半點不往心里去。年少輕狂的年紀，總覺得混得橫、沒人敢惹，就是本事，總覺得那些規規矩矩過日子的人，都是沒骨氣的軟蛋。我就想憑著一身蠻力，在這鄉間野地里，活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誰也管不著我。，日頭毒得很，曬得地面發燙，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我帶著幾個兄弟，在鄰村和另一伙混混起了沖突，原因不過是對方看我們不順眼，罵了句難聽的。我二話不說，率先沖了上去，拳頭揮得虎虎生風，對方人多，我們也不怯場，扭打在一起，塵土飛揚，喊叫聲、打罵聲混作一團。，專挑對方的軟肋打，沒一會兒就把領頭的混混打得鼻青臉腫，對方見打不過，罵罵咧咧地跑了。我們幾個也掛了彩，我的胳膊被木棍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滲著血，衣服都黏在了傷口上，疼得我齜牙咧嘴，可我還是咧嘴一笑，拍著兄弟的肩膀，炫耀著自己的戰績，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樣。，路過村東頭的張奶奶家門口，腳步卻不自覺地頓住了。，無兒無女，老伴走得早，就一個人守著一間破草屋過日子，腿腳不利索，也沒什么勞動力，全靠村里偶爾接濟一點口糧，日子過得苦巴巴的。平日里，村里的小孩都嫌她的屋子又破又臟，不愿靠近，大人們也各忙各的，很少有人顧得上她。，就看見張奶奶佝僂著背，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著一個干硬的窩頭，啃得十分費勁，那窩頭硬得能硌掉牙，一看就放了好多天，她嚼了好幾下，都難以下咽，臉上滿是愁苦，時不時嘆口氣，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無助。，我心里那股子橫勁兒，瞬間就散了，莫名地揪了一下。，在外邊打架斗毆，蠻橫無理，誰都敢惹，可偏偏見不得老人孩子受苦，尤其是張奶奶，平日里見了我，從來不會像別人那樣躲著我、罵我，反而會笑著喊我一聲“大山”，偶爾有塊糖，也會攥在手里，等我路過的時候塞給我。，爹娘都是種地的，一年到頭掙不了多少糧食，可比起張奶奶，已經好上太多。我沒多想，轉身就回了家，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掀開米缸，舀了小半袋白面，又拿了兩個剛蒸好的、還熱乎著的饅頭，用布包好。，我心里慌慌的，畢竟那時候糧食金貴，每一粒都來之不易，可一想到張奶奶啃干窩頭的樣子，我就顧不上那么多了。我攥著布包，繞著小路，快步跑到張奶奶家門口，左右看了看，沒人，趕緊把布包輕輕放在她門口，敲了敲土墻，沒等張奶奶回頭，就一溜煙跑了，躲在遠處的樹后面，看著。，顫巍巍地起身，打開門，看到地上的布包，打開一看，是白面和熱饅頭，瞬間紅了眼眶，朝著四周喊：“是誰家的娃啊？這么好心，謝謝啊！”，沒敢出聲，看著她捧著布包，抹著眼淚，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心里竟比打架贏了還要舒坦，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踏實感。
我這人，嘴硬心軟，做了好事，也從不愿讓人知道，更不愛聽什么感謝的話，就想默默幫一把，圖個心里安穩。在外人眼里，我是****的混子，可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那點軟，從來都沒丟過。
不光是對張奶奶，對身邊的人，我向來也是講義氣，有擔當。
我們村里有個同學，叫小宇，性子懦弱，家里窮，穿得破破爛爛的，在學校里總被人欺負，誰都能拿捏他兩句，搶他的書本，推搡他，他從來不敢反抗，只會默默掉眼淚。
我和他不算要好，平日里也很少說話，可每次看到他被人欺負，我心里就不痛快。
那天放學，我剛和兄弟打完架，路過河邊的小樹林，就看見幾個外校的混混，把小宇堵在樹底下，把他的書包扔在河里，還動手打他，罵他是窮鬼。小宇蜷縮在地上，抱著頭，哭得撕心裂肺，卻不敢還手。
我當時火就上來了，也不管對方有多少人，甩開身邊的兄弟，直接沖了過去，一把推開那幾個混混，把小宇護在身后，橫眉冷對：“欺負一個老實人，算什么本事？有沖我來！”
“李大山，這事跟你沒關系，別多管閑事！”領頭的混混認識我，知道我打架狠，可還是嘴硬。
“他是我們村的，我就管定了！”我攥緊拳頭，眼神兇狠，絲毫沒有退讓。
對方人多，見我不肯罷休，直接一擁而上，對著我拳打腳踢。我把小宇往身后推了推，低聲喊了一句：“你快跑，別管我！”
我一個人對著好幾個人，拼盡全力還手，可終究寡不敵眾，后背挨了好幾拳，腿也被踹了好幾腳，疼得我直不起腰，可我始終護著小宇，不讓他再受一點傷害，哪怕自己被打得渾身是傷，也沒讓小宇再被碰一下，更沒把他牽扯進來。
直到那幾個混混打累了，罵罵咧咧地走了，我才撐著身子，慢慢站起來，渾身都疼，嘴角流著血，衣服也被扯得稀爛。
小宇站在一旁，哭得更兇了，哽咽著說：“大山哥，都怪我，連累你了。”
我擺了擺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粗著嗓子說：“跟你沒關系，是他們欠收拾，以后誰再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替你出頭！”
我沒讓他跟任何人說是我幫的他，也沒跟家里人提過這件事，晚上回家，爹娘看到我渾身是傷，問我是不是又打架了，我就說自己不小心摔的，挨了一頓罵，也沒半句辯解。
對我來說，打架是混，是年少輕狂的不懂事，可護著弱小，幫襯難處的人，是我骨子里改不了的本性。我從不愿讓別人覺得我這個混子，還有心軟的一面，所以總是用蠻橫的外殼，把自己包裹起來，藏起那份善良，裝作一副無堅不摧的混不吝模樣。
那時候的我，從來沒想過以后，沒想過收斂性子，更沒想過，自己這份沒管住的沖動和戾氣，將來會釀成滔天大禍。我只知道，我可以做別人眼里的混子，做街頭的小霸王，但絕不能做昧良心的事，絕不能看著老實人受欺負，絕不能對難處的人視而不見。
只是那時候的我，太過年輕，太過輕狂，分不清勇敢和魯莽的界限，把沖動當本事，把蠻橫當義氣，終究是讓這份藏在蠻橫之下的善良，抵不過骨子里的戾氣，一步步走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也正是這份沒被徹底磨滅的良善，才讓我在后來的牢獄歲月里，日夜懺悔，才讓我在五十歲出獄后，拼盡全力想要彌補一切，想要活成一個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家人的人。
我終究是個混子，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壞人，只是年少無知，毀了所有，把這份僅存的軟心腸，熬成了后半輩子流不盡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