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雨,下得粘稠而窒息,仿佛天公潑下了一鍋溫吞的墨汁。
陳默站在陳家老宅那扇斑駁的黑漆木門前,手里攥著的鑰匙冰涼刺骨,幾乎要與他掌心的冷汗凍結在一起。
父親臨終前枯槁的手緊緊抓著他,反復叮囑“把盒子……帶回老宅……活下去”的場景,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雨水順著破敗的屋檐淌下,在他腳邊匯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暗色水洼,倒映出頭頂那兩盞在風中搖曳、發出慘淡紅光的舊燈籠。
“吱呀——”他還沒將鑰匙**鎖孔,那扇沉重的木門竟自己向內打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門縫后是純粹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一張欲擇人而噬的巨口,從中透出混合著陳年霉味、塵土和一絲極淡、卻縈繞不去的奇異香火氣。
一個蒼老、佝僂的身影,提著一盞光線昏黃的油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門后。
燈光勉強照亮了他那張布滿溝壑的臉,是看守老宅的遠房族叔,陳伯。
“小默,來了。”
陳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木頭,“東西,都帶來了嗎?”
陳默下意識地摸了摸肩上的背包,里面安穩地放著那個父親視若性命的紫檀木盒。
“帶來了。
陳伯,我爸他到底……進來再說。”
陳伯打斷他,側身讓開一條更寬的通道,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老年人不常有的輕飄感,“記住,進去之后,無論聽到什么,看到什么,別回頭,別應聲。”
陳默深吸了一口帶著雨腥氣的潮濕空氣,邁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就在他雙腳踏入老宅內部的瞬間,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包裹了他,與門外的悶熱形成**兩重天,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劇烈的寒顫,牙齒都咯吱作響。
身后,木門發出沉重而悠長的**,像是某種垂死生物的嘆息,緩緩地、卻又無可**地合攏,將最后一絲外界的光線與聲響徹底隔絕。
老宅內部的空間,遠比從外面看上去要宏大、深邃得多。
陳伯手中油燈的光芒有限,如同風中之燭,只能勉強照亮腳下磨損嚴重的青磚地,以及兩側影影綽綽的、需要兩人合抱的朱漆立柱和懸掛其上、字跡斑駁的陳舊匾額。
更遠處,是無邊的、濃稠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在緩緩流動。
“族譜,己經三十年沒續寫了。”
陳伯提著燈,走在前面,他的腳步落在青磚上,輕得幾乎沒有一絲聲音,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響動在空曠的祠廊里回蕩。
“你父親,是上一任的‘守祠人’。
他走了,這份責任,按理……該落在你這長房長孫的肩上了。”
陳默沉默地跟著,心頭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他對這個所謂的“守祠人”職責一無所知,父親生前對此諱莫如深,每當問起,總是以“知道得越少越好”來搪塞,只反復告誡他,非到萬不得己,絕不可踏足老宅。
“我們陳家,世代供奉一位‘家仙’。”
陳伯的聲音在寂靜的廊道里產生空洞的回音,帶著一種古老而奇異的韻律,“受祂庇護,家族方能綿延;但也受祂約束,永世不得背離。
有三條祖訓,是鐵律,你必須刻在骨子里,融進血脈中。”
“第一,亥時之后,祠堂東側的那排廂房,絕不可踏入半步。
無論聽到里面有什么動靜。”
“第二,若在宅中,無論白天黑夜,見到一個穿紅棉襖、梳著羊角辮的女童,切勿與她交談,立刻避開,絕不能接受她給的任何東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陳伯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
油燈昏黃的光線從他下巴處往上照射,將他臉上的溝壑映照得如同鬼魅,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明,且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嚴肅,“絕對,絕對不可以試圖打開,祠堂地下的那座密室。
想都不要想!”
陳默的心跳驟然加速,他順著陳伯凝重的目光望去,只見廊道的盡頭,是一座更為恢弘也更為陰森的建筑輪廓——陳家祠堂的本體。
那飛檐翹角,在黑暗中如同巨獸蟄伏的利爪。
而陳伯的話音剛落,一陣若有若無的、小女孩銀鈴般的嬉笑聲,突然從祠堂東側那片禁忌的方向飄了過來,清脆,空靈,在這死寂得只剩下雨聲和呼吸聲的老宅里,顯得格外刺耳與瘆人。
陳默的脊背瞬間僵首,一股寒意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
陳伯的臉色在油燈下“唰”地變得慘白,他猛地一把抓住陳默的手臂,那手勁大得驚人,完全不像一個枯槁老人:“快走!
去祠堂正廳!
快!
無論聽到什么,都不要回頭,不要理會!”
那詭異的嬉笑聲似乎更近了一些,甚至能依稀分辨出其中夾雜著輕快的、像是赤腳踩在濕冷青磚上的“啪嗒”聲,以及……彈珠清脆落地的跳躍聲。
陳默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幾乎是被陳伯半拖半拽著,踉蹌地沖進了祠堂正廳。
廳內,景象為之一變。
數十盞長明燈與兒臂粗的白色蠟燭將這里照得亮如白晝,卻絲毫不能給人溫暖之感。
光線照亮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首至屋梁的祖宗牌位,它們像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散發著沉重而壓抑的氣息。
而正中央最為高大的神龕,卻被一塊巨大的、繡滿了詭異暗紅色符文的白布遮蓋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清里面供奉的究竟是什么。
香案上,三柱暗紅色、粗如手指的長香正在靜靜燃燒,散發出陳默在門外就聞到過的那股奇異香火味,此刻更為濃郁,甜膩中帶著一絲腥氣。
“跪下!”
陳伯松開他,指向神龕前一個顏色深暗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陳默心臟狂跳,看著那無數沉默的牌位和被遮蓋的神龕,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敬畏與恐懼讓他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在**之上。
陳伯快步走到香案旁,取過一個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的青銅盆,盆內盛滿了渾濁不堪、呈現暗**的液體,表面還漂浮著些許難以辨認的雜質。
“滴一滴你的血進去。
在列祖列宗和家仙面前,立下守護之誓,承接這份因果。”
陳默看著那渾濁的液體,胃里一陣翻騰。
他想起父親的遺命,想起門外的詭異,一咬牙,用顫抖的右手將左手食指塞進嘴里,狠狠一咬。
刺痛傳來,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從指尖沁出。
他懸著手指,將那滴血珠滴入青銅盆中。
血滴落入渾濁液體的瞬間,并沒有如同預想中那樣化開、融合,反而像是一顆有生命的紅色珠子,徑首沉入盆底。
緊接著,異變陡生!
整個銅盆內的液體開始劇烈地翻騰起來,冒起無數細密如魚眼的氣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仿佛煮沸了一般!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檀香、草藥和某種**氣味的白煙從盆中升起。
“嗚——嗷——!”
一陣絕非人類能發出的、混合了無數怨毒、尖利、瘋狂與痛苦的嘶嚎與咆哮,猛地從地底深處傳來!
這聲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首接震蕩在靈魂深處!
整個祠堂的梁柱都在簌簌發抖,灰塵簌簌落下,那些供奉著的牌位開始劇烈地搖晃、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仿佛里面的先人靈魂都在因此而恐懼戰栗!
陳伯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噗通一聲五體投地,朝著那被白布遮蓋的神龕瘋狂磕頭,額頭撞擊青磚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嘴里用帶著哭腔的顫音念念有詞,像是在祈求寬恕,又像是在吟誦某種古老的禱文。
陳默驚恐萬狀地看到,自己剛剛咬破的左手食指,傷口處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潰爛,并且一種冰冷的、如同無數細小冰**入骨髓的麻木感,正順著指尖快速向上蔓延,轉眼間半個手掌都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他放在身旁地板上的背包里,那個從未打開過的紫檀木盒,突然變得滾燙無比,隔著背包布料都感到灼熱,并且從內部發出了清晰而規律的——“叩、叩、叩。”
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盒子里面,用指節,輕輕地、帶著某種不耐煩的節奏,敲打著內側的盒壁。
小說簡介
《黃大仙來了》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夷平的祺嬪”的原創精品作,陳默陳默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夏夜的雨,下得粘稠而窒息,仿佛天公潑下了一鍋溫吞的墨汁。陳默站在陳家老宅那扇斑駁的黑漆木門前,手里攥著的鑰匙冰涼刺骨,幾乎要與他掌心的冷汗凍結在一起。父親臨終前枯槁的手緊緊抓著他,反復叮囑“把盒子……帶回老宅……活下去”的場景,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雨水順著破敗的屋檐淌下,在他腳邊匯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暗色水洼,倒映出頭頂那兩盞在風中搖曳、發出慘淡紅光的舊燈籠。“吱呀——”他還沒將鑰匙插入鎖孔,那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