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到第七天，終于從淅瀝變成了瓢潑。

晚上九點西十分，市刑偵支隊值班室的電話尖銳地劃破死寂。

張佳明剛把三年前“王娟墜樓案”的補充卷宗塞進鐵柜，指腹還沾著舊紙張的潮氣，抓起聽筒時，老周的聲音裹著雨聲砸進來：“佳明，城郊民俗館后巷，死人了——報案的說，**旁邊有‘鬼爪抓的印子’。”

“民俗館？”

他皺緊眉。

那地方在老城區拆遷帶，半年前就封館了，只剩棟爬滿藤蔓的青磚樓杵在斷壁殘垣里。

口袋里的舊照片硌了下——是去年和陳默在民俗館門口拍的，當時陳默笑著說“這地方的老木雕，比檔案館的資料還有意思”，語氣里滿是對老物件的熱乎勁兒。

“帶齊勘驗箱，我在樓下等你。”

老周頓了頓，補了句，“曉萱也往那邊趕，她正好值夜班。”

張佳明動作頓了半秒。

夏曉萱——警校同期最拔尖的法醫，三年前王娟案后，兩人因“墜樓是否存疑”吵得徹底，之后再沒聯系。

他捏了捏眉心，拎起深藍色勘驗箱沖下樓。

**在雨幕里疾馳，雨刷器刮不干凈前擋風的水痕。

老周說報案的大學生嚇得哭出聲，說死者脖子上有黑紫印子，墻上有“鬼爪痕”。

張佳明指尖摩挲著箱鎖——上個月“鏡中鬼推人”案剛以意外結案，可那股說不出的“不對勁”，和現在一模一樣。

同一時間，市法醫中心的解剖室里，夏曉萱剛摘下沾著****的手套。

接到支隊電話時，她正對著溺水尸的報告寫備注，“民俗館后巷，女尸，現場有‘鬼爪痕’”的話音剛落，她頓了兩秒，抓起白大褂下擺往身上攏：“二十分鐘到，讓技術科先保護現場，別碰墻面痕跡。”

開車往城郊趕的路上，雨砸在車頂噼啪響，她腦子里翻涌的不是“鬼爪痕”，是三年前王娟案的尸檢報告——當時張佳明認定是意外墜樓，她卻在死者指甲縫里發現了不屬于樓頂的青磚碎屑，爭執到最后，他說“別拿臆想當證據”，兩人不歡而散。

民俗館后巷的積水沒過腳踝，張佳明套上鞋套鉆進警戒線時，夏曉萱正蹲在**旁。

她的白大褂被雨水泡得發沉，額發滴著水，見他過來，沒抬頭，只抬了抬下巴：“過來看看頸痕——不像人力造成的。”

張佳明蹲下身，瞳孔驟然一縮：死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穿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脖頸繞著圈黑紫扼痕，邊緣嵌著三道尖細印記，深得見骨；右手邊磚墻上，三道新鮮劃痕下方，歪歪扭扭刻著個“∧”形符號，邊緣沾著淡紅痕跡，被雨水沖得發虛。

夏曉萱用解剖鉗撥開頸痕邊緣的皮膚，聲音冷得像巷里的風：“是人做的。

用帶尖齒的工具偽造的，兇手故意弄成鬼怪樣，掩人耳目。”

她指尖沒停，順著死者右手往下摸，食指指尖有新鮮磨損，指甲縫里卡著點磚灰——顯然是刻符號時蹭的；外套口袋里翻出張皺巴巴的紙條，圓珠筆寫著“今晚十點，民俗館后巷，找你聊聊萌萌的事”，沒署名，字跡潦草得像寫的時候很慌。

張佳明的手機突然震了。

他摸出來，是陳默發來的消息：“剛聽同事說城郊那邊**響得厲害，是不是出大事了？

你注意安全，別忙到忘了吃飯。”

后面還跟了個叮囑的表情。

屏幕光映著他的臉，張佳明心里暖了暖——陳默總這樣，知道他忙案子顧不上自己，隔三差五就來提醒。

他飛快回了句“沒事，在查案，你也早點下班”，按滅手機剛要叫技術科拓印痕跡，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老周跑進來，雨衣上的水順著褲腳往下淌：“張隊！

死者身份查出來了，叫李萌萌，三個月前‘鏡中鬼推人’案死者張倩的合租室友！”

光柱在墻面上晃了下，那道“∧”形符號刺得眼疼。

張佳明沒說話，轉頭看向夏曉萱，她正捏著那張紙條出神，眉頭擰成疙瘩——紙條上的“萌萌”，是死者自己？

還是有人故意用她的名字約她來的？

此刻的市檔案館值班室，陳默剛把最后一份舊案資料錄入系統。

窗外的雨還沒停，玻璃上蒙著層水汽，他隨手用指尖劃開，正好看見樓下**呼嘯而過，往城郊方向去。

桌角的手機亮著，停留在和張佳明的聊天界面，那句“注意安全”發出去沒多久，就收到了回復。

他拿起手機，指尖頓了頓，又點開和女友林晚的對話框——林晚十分鐘前發了消息：“阿默，我夜班下了，雨太大打不到車，你要是不忙，能不能來接我？”

陳默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九點五十五分。

他回了句“馬上來，你在醫院門口等我，別亂跑”，關掉電腦，抓起椅背上的傘就往外走。

路過檔案架時，他腳步頓了下，目光掃過最下層標著“王娟案”的檔案盒——盒角有點磨損，是之前幫張佳明找資料時反復**蹭的。

他沒多停留，撐著傘快步走進雨里，傘沿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與此同時，李萌萌租住的老小區里，趙磊正站在客廳中央。

他剛把***送進看守所，就接到支隊命令，帶著小王、小李來查死者社會關系。

開門的女孩叫周婷，是李萌萌和張倩的合租室友，臉色慘白得像紙，指著茶幾上的合影哭：“張倩走了之后，萌萌就不對勁，總說有人跟著她，晚上不敢睡，還說張倩不是意外……我們都以為她是嚇著了，誰知道……”她突然沖進臥室，翻出個帶鎖的筆記本，手抖著擰開：“你看昨天那頁——她寫‘那個符號又出現了，張倩死前也見過，在鏡子上’。”

趙磊接過本子，昨天的字跡歪歪扭扭，墨跡暈開了一片：“今晚收到張紙條，叫我去民俗館后巷，說知道張倩的事。

那個倒過來的‘V’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要殺我？”

“符號？”

趙磊皺眉，“什么符號？”

“就是墻上刻的那種，像個‘∧’。”

周婷抖著聲音，“張倩死前一周，說衛生間鏡子上總出現這個符號，擦了第二天又有，后來沒幾天就出事了……當時我們都覺得是她眼花了。”

雨砸在窗戶上，趙磊捏著筆記本的手指泛白——三個月前查張倩案時，他家衛生間鏡子確實有被反復擦拭的痕跡，當時只當是日常清潔，沒放在心上。

“小王，查李萌萌最近的通話記錄、微信聊天，重點找陌生***；小李，跟我去電信局，調她這一周的行蹤監控。”

趙磊抓起外套往外走，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了又滅。

他掏出手機想給張佳明打電話，聽筒里卻只有忙音——民俗館那邊信號太差。

雨絲順著衣領灌進來，趙磊心里發緊：這兩起案子，絕不是簡單的“撞邪”，他們肯定漏了什么關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