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紅糖水，唱出兩臺戲------------------------------------------，驟然勒緊了姜小滿剛剛才松懈下來的神經。。，隨時會破門而入，對她這個“新媳婦”進行親切又致命的慰問。，西屋的門板剛透進一絲魚肚白，院子里就響起了正房房門被拉開的“吱呀”聲，緊接著就是一陣熟悉的、中氣十足的腳步聲，目標明確地朝著西屋而來。！，也顧不上渾身的酸痛，從草堆上一躍而起。。他一夜未睡，手里的動作卻沒停，身邊的地上已經堆起了一小摞糊好的火柴盒。聽到院子里的動靜，他糊紙盒的動作幾不可見地慢了一瞬，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心里飛快地盤算著。，更不能讓她娘知道，他倆昨晚一個睡草堆，一個坐了一夜。，以李翠花的脾氣，今天全大隊都別想安生！，不等門外的腳步聲停穩，就搶先一步拉開了西屋的房門。“吵什么吵！天還沒亮透呢就鬧騰，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被她演繹得淋漓盡致。，李翠花正端著一個豁口大海碗，滿臉的喜氣被女兒一嗓子吼得僵在臉上。但她只是愣了一下，隨即就換上了一副更熱切的笑容，把手里的碗往姜小滿懷里送。“我的乖囡，媽這不是心疼你嘛。”
一股濃郁的甜香混著雞蛋的香氣撲面而來。碗里是滿滿的紅糖水，上面還臥著兩個金燦燦的完整荷包蛋，蛋黃圓潤飽滿，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在這個連吃飽飯都困難的年代，這樣一碗紅糖臥雞蛋，簡直是頂級的奢侈品，只有坐月子或者病重的人家才舍得。
李翠花一邊把碗塞給姜小滿，一邊伸長了脖子往屋里瞅，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賀連山的背影，聲音也壓低了幾分，但那股子狠勁卻一點沒少。
“那小子……昨晚老實沒有？他要是敢不對你好，你跟媽說，看我不讓你爹去扒了他的皮！一個黑五類的臭底子，能進咱家的門，是他祖墳冒青煙了！”
屋里的賀連山，身體肉眼可見地又僵硬了一分。
姜小滿心頭一跳，生怕李翠花再說出什么刺激人的話來。她一把奪過碗，身子一橫，直接擋住了李翠花的視線，不耐煩地把她往外推。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趕緊走，杵在這兒干嘛？煩不煩啊！”
她學著原主那六親不認的架勢，把驕縱和不講理表現得活靈活現。
“哎，你這孩子……”李翠花被推得一個趔趄，非但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拍了拍閨女的手，“好好好，媽走，媽走。你快趁熱喝了，補補身子。那小子要是不聽話，你就餓著他，一頓吃的都別給，看他硬氣到什么時候！”
說完，她又朝著屋里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這才心滿意足地扭著腰回正房去了。
聽著院門關上的聲音，姜小滿才終于脫力般地靠在門框上，長出了一口氣。
演戲，真***是個體力活。
她端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紅糖水，轉身回了屋，反手將門栓插好。
屋里，賀連山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是那雙糊火柴盒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下來。
姜小滿端著碗，走到他身邊。
這男人低垂著頭，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看不清表情。但他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滾動的喉結，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姜小滿沒說話，只是把手里那碗滾燙的、散發著**甜香的紅糖雞蛋水，輕輕地放在了他手邊的小凳子上。
瓷碗和木凳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我不餓。”姜小滿的聲音有些干澀，她模仿著原主那別扭的語氣，硬邦邦地說道，“賞你的。趕緊吃了，涼了就腥了。”
說完，她看也不看他，轉身就走回墻角的草堆，自顧自地開始收拾自己那亂糟糟的包袱，似乎真的只是隨手丟給他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屋子里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那碗紅糖水里絲絲縷縷升騰起來的熱氣。
賀連山沒有動。
他的視線，卻像是被那碗紅糖水黏住了一樣，再也無法移開。
那濃郁的紅糖甜香，霸道地鉆進他的鼻腔，勾起了他身體最深處的、對于食物的原始渴望。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更別提這種金貴的東西。
羞辱嗎？
他一開始是這么想的。
先是**，再是施舍。姜小滿慣會玩這種把戲。
可是……
他想起了昨晚，她笨拙地給自己擦拭傷口，用那不知名的草藥敷在傷處時，帶來的那股清涼感。
他又想起了剛才，她像一只護崽的母雞，用那種蠻橫的方式，將她那個刻薄的母親擋在門外。
如果她真的想折辱他，大可以讓她娘進來，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樣子，當著他的面喝下這碗糖水，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偷偷地塞給他。
一時間，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翻涌。
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用力地攥著他的胃。而那碗近在咫尺的紅糖雞蛋，就像是魔鬼的**，不斷地挑戰著他那早已岌岌可危的自尊。
他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
糊了一半的火柴盒在他掌心被捏得變了形。
姜小滿背對著他，耳朵卻豎得老高，心里緊張得像是在打鼓。
吃啊，快吃啊！祖宗！這可是我冒著生命危險給你弄來的！你不吃，我今天這戲不是白演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屋里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姜小滿有些沉不住氣了，她轉過身，正想說點什么，卻看到賀連山終于有了動作。
他沒有去看她，只是垂著眼，伸出了那只因為長時間勞動而布滿薄繭，手腕處還帶著猙獰傷痕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朝著那只海碗伸了過去。
他的手指，在觸碰到溫熱的碗壁時，微不**地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