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冷靜期里，周澤堪成為了模范丈夫。

他再也沒有加班到凌晨，每天下班不僅順路買我愛吃的菜，還會主動包攬所有家務(wù)。

回來的時候身上再也沒有長發(fā)，脖子里也沒有紅彤彤的草莓印了。

我也每天都裝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答應(yīng)不跟他離婚了。

直到今晚我在客廳坐到了凌晨一點，他還沒有回家，我也沒有等到他的一條消息。

我打去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他大口喘息的聲音。

“妍妍，今晚公司加班，你早點休息吧。”

我捏著發(fā)燙的手機，正準(zhǔn)備讓他注意身體，聽筒里卻清晰地傳來了打火機點煙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周澤堪平時從不抽煙，只有在那種事后，才會習(xí)慣性地點上一根事后煙。

我知道，他又**了。

“周澤堪，明天去把離婚證領(lǐng)了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隨后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妍妍，你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乖，我加完班就回來陪你。”

他的聲音溫柔得一如這三十天里的每一個夜晚。

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煙味，仿佛隔著聽筒都能飄過來。

我沒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四十分鐘后，門鎖響了。

周澤堪大步走進(jìn)來，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fā)上，像往常一樣彎腰想要擁抱我。

我側(cè)身避開了。

他的動作僵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坐到我身旁。

“妍妍，你聽我解釋，今晚是真的在加班。”

“你身上有香水味。”

我打斷他，語氣很平靜。

周澤堪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襯衫領(lǐng)口，眉頭微皺。

“可能是電梯里蹭到的。”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好笑。

三年前他第一次**被我撞見時，也是這樣說的。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哭，說是酒后失誤，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心軟了。

第二次，他說對方糾纏他，他是被動的，已經(jīng)斷干凈了。

我又信了。

第三次，我提了離婚。

于是就有了這三十天的冷靜期，和他這三十天滴水不漏的“模范丈夫”表演。

“周澤堪，你抽煙了。”

他的眼神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縫。

但很快就被掩蓋過去。

“公司有個客戶遞了根煙，不抽不給面子。”

“你只在做完那種事之后才抽煙。”

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這個習(xí)慣，是我跟你談戀愛第二年就知道的事。”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周澤堪的表情終于維持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妍妍，我錯了。”

“就這一次，我保證，真的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這四個字我聽了太多遍。

多到每一個字都像是鈍刀子，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我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

“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妍妍！”

周澤堪猛地拉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到我手腕發(fā)白，剛好壓在了我手腕處那道因為抑郁割腕留下的舊疤上。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發(fā)顫。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們八年了。”

八年。

從大學(xué)校園到婚姻殿堂，我把最好的年華全給了他。

而他回報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無數(shù)個痛不欲生的黑夜。

我低頭看著他用力攥住我的手，輕輕開口。

“周澤堪，你弄疼我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松開了手。

我轉(zhuǎn)身走進(jìn)臥室，反鎖了門。

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的那一刻，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不是因為心疼他。

是心疼那個曾經(jīng)為了他，連半條命都豁出去的自己。

2

凌晨兩點，我依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沒有起身。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是林晚晚發(fā)來的一條朋友圈，僅我可見。

照片里，昏黃的床頭燈下，周澤堪正低頭親吻她的鎖骨。

他脖子上那條我親手挑的暗紋領(lǐng)帶，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掛在林晚晚的真絲睡衣帶子上。

配文寫著：“隨口說了一句肚子疼，他就半夜趕來為我煮紅糖水。被偏愛的感覺真好。”

一分鐘后，這條朋友圈被秒刪。

就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熟練得讓人作嘔。

緊接著，林晚晚的微信語音彈了出來。

“妍妍姐，你還沒睡吧？”

“你千萬別誤會，澤堪哥看我痛經(jīng)太可憐了才來看看我的。”

“我們只是純聊天，你別生他的氣，要是影響了你們的感情，我會內(nèi)疚死的。”

純聊天。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鈍鋸，狠狠拉扯著我的神經(jīng)。

這條語音，瞬間將我拉回了去年那個血淋淋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懷孕七個月，在家里突然大出血。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身下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染紅了整張白色的床單。

醫(yī)生拿著**通知書，焦急地尋找家屬簽字。

我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fù)艽蛑軡煽暗碾娫挕?br>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guān)機。”

直到我痛到快要昏死過去，才從旁邊小護(hù)士的手機里，看到了林晚晚開的直播。

直播里，周澤堪正溫柔地握著她的手，陪她在私人診所拔智齒。

林晚晚眼角掛著淚，嬌滴滴地喊著怕疼。

周澤堪滿眼心疼地替她擦眼淚，低聲哄著乖。

而那個時候，那個原本還有三個月就要叫我媽**孩子，正因為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被醫(yī)生宣告引產(chǎn)。

護(hù)士告訴我，是個成型的死胎。

我連他哭的聲音都沒有聽見，甚至沒來得及看他最后一眼。

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從身體里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周澤堪永遠(yuǎn)不會懂。

“叮”的一聲，微信提示音將我從窒息的回憶中拽回。

是周澤堪發(fā)來的信息。

“老婆，我快到家了。”

“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們再補生一個孩子好不好？”

補生一個孩子。

他把生命當(dāng)成了什么？把我的痛當(dāng)成了什么？

是可以隨意丟棄再買一個的玩具嗎？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沖進(jìn)衛(wèi)生間，趴在馬桶上干嘔到眼淚狂飆。

站起身時，看著鏡子里蒼白如鬼的自己，我突然笑了。

我拿起手機，沒有回復(fù)他一個字。

只是平靜地點開他的頭像，清空了這八年來的所有聊天記錄。

然后，點擊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撥通了遠(yuǎn)***的母親的電話。

“媽。”

“幫我定一張三天后的單程機票。”

“我不要他了。”

這三天，剛好夠我做完最后的斷舍離。

3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準(zhǔn)時出現(xiàn)在民政局門口。

意料之中，周澤堪失約了。

他用助理的手機給我發(fā)了條短信。

“妍妍，公司臨時有個大項目要開會，離婚的事別鬧了。”

“晚上我?guī)闳コ阅阕類鄣哪羌胰樟希怨栽诩业任摇！?br>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總是這樣，篤定我離不開他，篤定我每一次的決絕都只是在虛張聲勢。

我沒理他，轉(zhuǎn)身回了家，開始收拾行李。

拉開衣帽間最底層的抽屜時，我的手頓住了。

那里原本放著一個紅木錦盒。

里面裝的，是我懷孕四個月時，挺著肚子去寺廟，一步一叩首為未出世的孩子求來的平安長命鎖。

那是我如今唯一的寄托，可現(xiàn)在盒子空了。

我翻遍了整個抽屜，什么都沒有。

就在這時，大門密碼鎖響了。

周澤堪大步走進(jìn)來，領(lǐng)帶扯得微松，看起來有些疲憊。

看到客廳地上的行李箱，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

“程妍，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都說了公司有事，你非要用離家出走這種戲碼來逼我是嗎？”

我沒有理會他的質(zhì)問，站起身死死盯著他。

“長命鎖呢？”

周澤堪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什么長命鎖？”

我指著那個空盒子，聲音都在發(fā)抖。

“我給寶寶求的那個長命鎖，去哪了！”

周澤堪不耐煩地扯了扯領(lǐng)口，從口袋里摸出煙盒，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煩躁地塞了回去。

“晚晚最近總做噩夢，精神狀態(tài)很差。”

“大師說她命格輕，需要未出世小孩子的物件壓一壓煞氣。”

“反正我們的孩子也沒了，那個鎖放著也是放著，我就先拿給她戴幾天。”

借給她戴幾天。

轟的一聲。

我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用半條命換來的、連看都沒來得及看一眼的骨肉！

他憑什么拿我孩子的遺物，去哄他的**！

我瘋了一樣沖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周澤堪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的客廳里回蕩。

周澤堪的臉被打偏了過去，白皙的側(cè)臉上瞬間浮現(xiàn)出五個紅指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程妍，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周澤堪，你還是個人嗎！你把我的命拿去給她壓煞氣！”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一個破銀鎖而已，你至于這么斤斤計較嗎？”

“晚晚抑郁癥很嚴(yán)重，昨晚甚至割了腕！你非要**她才甘心嗎？”

他盯著我，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的指責(zé)。

“你要是實在想要孩子，晚晚說她愿意認(rèn)你當(dāng)干媽。”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毒了？”

惡毒。

我看著眼前這個愛了八年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得可怕。

我懶得再跟他爭吵，距離起飛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

我去了一趟市中心醫(yī)院，準(zhǔn)備把當(dāng)年引產(chǎn)的病歷檔案全部提走。

我要把過去的一切，連同這座城市，銷毀得干干凈凈。

然而，剛走到兒科VIP門診的拐角，我整個人如遭雷擊，死死釘在了原地。

4

走廊盡頭，周澤堪正小心翼翼地護(hù)著林晚晚從檢查室走出來。

而林晚晚的懷里，抱著一個約莫一歲多的男孩。

男孩粉雕玉琢，眉眼間竟然像極了周澤堪，也像極了我。

他正乖巧地趴在林晚晚肩頭，衣領(lǐng)半敞，脖子上反出了一道刺眼的銀光。

那是我的長命鎖！

是我懷胎四月時，一步一叩首求來，昨晚卻被周澤堪拿走去給林晚晚壓煞氣的長命鎖！

那一瞬間，一條極其恐怖的線索在我腦海里串聯(lián)起來。

去年那個大出血的夜晚，他關(guān)機失聯(lián)，后來醫(yī)生告訴我孩子生下來就是死胎，我連看都沒看一眼就被匆匆處理了。

根本不是死胎！

我的孩子沒有死！他是被周澤堪貍貓換太子，偷偷拿去送給了林晚晚！

“寶寶真乖，檢查完了，媽媽帶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林晚晚親了親男孩的臉頰。

男孩咯咯笑著，奶聲奶氣地喊著：“媽媽，吃！”

這聲“媽媽”，像一把刀，狠狠捅進(jìn)我的心臟，絞得血肉模糊。

那是我的十月懷胎！是我的親生骨肉！

“周澤堪！”

我眼眶眥裂，瘋了一樣沖上去，一把抓住那個男孩的手腕，“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你這個**！”

男孩被我猙獰的模樣嚇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林晚晚的脖子，指著我大喊：“壞人！媽媽，她是人販子！壞阿姨！”

人販子？

我拼了半條命生下的親生兒子，如今戴著我求來的平安鎖，縮在**的懷里，叫我人販子？！

林晚晚驚呼一聲，猛地將孩子死死護(hù)在懷里，眼淚說掉就掉。

“妍妍姐，你在干什么！我知道你當(dāng)年流產(chǎn)受了刺激，可你不能在大街上搶我的孩子啊！”

“你閉嘴！那是我的孩子！”

我嘶吼著想要去奪那個長命鎖，下一秒，卻被周澤堪狠狠一把推開。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瓷磚上，骨頭仿佛都要碎裂。

周澤堪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里沒有一絲愧疚，只有冰冷到極點的厭惡。

“程妍，你鬧夠了沒有？”

“當(dāng)年你的孩子早就成了一灘血水！你現(xiàn)在想孩子想瘋了，居然跑來這里發(fā)瘋搶晚晚的兒子？”

我死死盯著他，指甲在地上摳出鮮血，聲嘶力竭。

“周澤堪，你敢說他不是我的孩子？你敢不敢現(xiàn)在就做親子鑒定！”

周澤堪的瞳孔驟然一縮。

隨即，他冷笑一聲，對著身后趕來的保安和護(hù)士大吼。

“我**當(dāng)年流產(chǎn)受了刺激，患上了重度產(chǎn)后癔癥！”

“帶她去精神科！沒有我的允許，把她關(guān)起來強制治療，誰也不準(zhǔn)放她出來發(fā)瘋！”

“我沒瘋！瘋的是你們！把孩子還給我！”

我拼命掙扎，卻抵不過幾個壯漢的力氣，被死死按在地上。

緊接著，一針冰冷的鎮(zhèn)定劑狠狠扎進(jìn)了我的靜脈。

陷入黑暗前，我聽見林晚晚嬌柔又惡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澤堪哥，妍妍姐太可憐了。等她病好了，我們就把這個秘密，永遠(yuǎn)帶進(jìn)棺材里吧。”

精神病院的十七天，是一場地獄般的折磨。

周澤堪特意關(guān)照了醫(yī)生，每天對我進(jìn)行最高強度的電擊治療。

直到今天，我拖著麻木的雙腿，緩緩爬上了十八樓的窗臺。

就在我準(zhǔn)備縱身躍下的那一瞬，病房門被猛地撞開。

周澤堪手里拿著一份協(xié)議，滿臉煩躁地走進(jìn)來：“程妍，只要你肯乖乖閉嘴，我今天就放你出......”

他的聲音在看清我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妍妍！你要干什么！你別沖動，你下來！”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他驚恐扭曲的臉。

“周澤堪。”

“我把這條命，還給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