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山車等于穿越?------------------------------------------。,馮梓戈今天本來應該在工位上修那個**的內存泄漏*ug。那個*ug已經折磨他三天了,每次他覺得找到問題根源的時候,日志里就蹦出一個新的內存溢出錯誤,像打地鼠一樣沒完沒了。他的組長趙胖子每天早會都要提一嘴“梓戈啊那個*ug今天能搞定嗎”,語氣溫和,眼神里全是刀。,但程序員說“能搞定”和渣男說“我會負責”一樣,都屬于薛定諤的承諾——說的時候可能是真的,但量子態會在deadline到來那一刻坍縮成“****”。“今天去藍海*!你答應過我的!”的微信時,馮梓戈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整整五秒鐘。。:繼續修*ug,晚上加班到十一點,吃一份微波爐熱了三遍的餃子,然后被陳書瑤拉黑三天。:去坐那個號稱“活著上去活著下來就是賺到”的極限死亡過山車,把*ug留到明天。。。陳書瑤拉黑他最多兩天就會放出來,這個周期他已經摸透了,比她的大姨媽還準。他選*是因為陳書瑤發來的第七條微信里附了一張照片——她扎著雙馬尾,穿著那件他送她的粉色衛衣,站在藍海*門口,舉著一根棉花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棉花糖給你買了草莓味的。不來我就自己吃掉。”。。去***趙胖子。去***內存泄漏。。,在他二十三年的人生中,排名第二愚蠢。排名第一的是他十二歲那年試圖用打火機燒自己腿上的蚊子包,理由是“高溫可以殺菌”。他腿上現在還有那個疤。。
藍海*歡樂世界坐落在城市東邊的海岸線上,占地面積三百畝,是華東地區最大的主題樂園。工作日人不多,停車場稀稀拉拉停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車。馮梓戈騎著他那輛剎車有點松的電瓶車到達門口的時候,陳書瑤已經等得快把棉花糖吃完了。
“馮梓戈!”她老遠就揮手,雙馬尾一甩一甩的,粉色衛衣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這邊這邊!你遲到了四十分鐘!”
馮梓戈停好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四十七分。他約的是十點。
“路上堵車。”他面不改色地說。
“你騎電瓶車堵什么車?”
“非機動車道堵了。兩輛共享單車撞一起了,堵了二百米。”
陳書瑤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噗嗤笑出來。“你知道嗎,你說謊的時候右邊的眉毛會比左邊高零點五毫米。我量過。”
馮梓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右眉。
陳書瑤笑得更歡了,踮起腳尖在他嘴上親了一口。草莓味。她把剩下的棉花糖塞到他手里:“給你留了一小口。走啦走啦!”
馮梓戈看著手里那團粉色的糖絮,大概只有拳頭大小,邊緣已經開始化了。他把棉花糖塞進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炸開,糖絲融化得很快,像一團甜味的云。陳書瑤已經往前跑了十幾米,回頭催他快點。
陽光很好。海風很輕。陳書瑤在笑。
馮梓戈覺得今天選*是對的。
二十分鐘后他就不這么想了。
極限死亡過山車的排隊區設計得很缺德。它不是那種讓你安安靜靜排隊的地方,而是把排隊通道設計成了一條“預熱走廊”,走廊兩側掛滿了照片——全是游客坐在過山車上被拍到的最驚恐瞬間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里的人臉都扭曲到變形,嘴巴張到人類極限,眼睛要么緊閉要么瞪得像死魚,頭發在風中豎起各種反物理的角度。
馮梓戈一路看過去,感覺自己正在翻閱一本人類恐懼表情的百科全書。有一張照片里,一個大老爺們嚇得鼻涕都飛出來了,在空中拉出一條晶亮的弧線。照片下面還配了一行字:“張先生,三十七歲,極限死亡初體驗。他說下次還會來。”
“你說這些人是不是有病?”馮梓戈指著那張照片問陳書瑤。
陳書瑤正在認真研究每一張照片里的表情,聞言抬頭白了他一眼:“這叫追求刺激。你這種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不懂。”
“我看恐怖片。”馮梓戈反駁。
“你上次看《午夜兇鈴》看到一半把電腦顯示器關了,說貞子爬出來費電。”
“那是事實。她從井里爬到電視機外面,中間要經過那么多電子元件,能量守恒定律根本解釋不通。我算過,她爬一次至少要消耗三千大卡,比跑一場馬拉松還多。她那么瘦,不合理。”
陳書瑤用一種“我男朋友是**但好可愛”的眼神看著他,然后拉著他往前走。
排隊的人不多,大概前面只有十來個人。馮梓戈注意到一個細節——每一個從過山車上下來的人,臉上的表情都很有意思。不是單純的驚恐或者興奮,而是一種混合了“我活下來了”和“我剛才經歷了什么”的復雜表情,像剛從一場大手術中醒來的病人。
有一個人在下來之后腿軟得直接蹲在了地上,被工作人員扶到旁邊休息。有一個女的在哭,但哭著哭著又開始笑,笑聲和哭聲混在一起,聽著讓人起雞皮疙瘩。還有一個中年男人,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面如死灰,嘴里一直在念叨:“第三次了,第三次了,我**再也不坐了。”他的同伴在旁邊笑他:“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
馮梓戈把這些都看在眼里,默默在心里建了一個風險評估模型。風險等級:高。收益:零。必要性:零。綜合結論:他現在轉身離開還來得及。
然后他看了看陳書瑤。
她正踮著腳往前面看,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看到飛盤的柯基。她的手緊緊攥著馮梓戈的袖口,攥得指節都有些發白。馮梓戈知道她其實也害怕,但她就是喜歡這種害怕,喜歡到骨子里。
馮梓戈在心里把風險評估模型的結果從“轉身離開”改成了“陪她坐一次”。
風險評估模型這種東西,在女朋友面前就是個屁。
輪到他們的時候,馮梓戈注意到負責安全檢查的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伙子,穿著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一個名牌,上面寫著“小周”。小周的臉很白,是一種不太健康的白,像是長時間待在室內不見陽光的那種。他的眼睛下面有兩團明顯的青色,昨晚大概沒睡好。
馮梓戈和陳書瑤坐到了過山車的第三排。陳書瑤選了靠外的位置,她說外邊的視野好。馮梓戈坐在她左邊,靠里的位置。壓肩式安全杠從頭頂翻下來,壓在肩膀和大腿兩側。馮梓戈試了試,很緊,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小周走過來檢查安全裝置。他拉了拉陳書瑤的安全杠,點了點頭。然后走到馮梓戈這邊,拉了一下他的安全杠,也點了點頭。然后他的手在安全杠的鎖定位置拍了兩下,轉身走了。
馮梓戈在小周轉身的那一瞬間,看到了一件事。
小周的手在拍安全杠的時候,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夾著什么東西。一個小小的,金屬色的東西。那個東西在他手掌翻過去的時候閃了一下光,然后不見了。
馮梓戈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形狀他認識。是一小截斷裂的保險銷。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完成了從觀察到分析的整個過程。那個保險銷的顏色和安全杠鎖定裝置的顏色一模一樣。小周的手法是老練的——在拍第二下的時候,手指松開,保險銷落進了袖口。整個過程不超過零點五秒,如果不是馮梓戈恰好盯著他的手看,根本不可能發現。
但馮梓戈盯著看了。因為馮梓戈有個毛病——他不信任任何有按鈕的機器。過山車的安全裝置在他看來就是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出*ug的物理系統,而他作為IT工程師的直覺告訴他:檢查這個系統的人靠不靠譜,比系統本身靠不靠譜更重要。
所以他從排隊開始就在觀察每一個工作人員。小周是他觀察得最久的一個。因為小周在檢查前面幾排的時候,每次拍安全杠的動作都太標準了。標準到像在刻意練習一個固定動作。而真正熟練的檢查員,動作是隨意的、潦草的,因為檢查了成千上萬次之后沒人會保持標準動作。
標準意味著刻意。刻意意味著有問題。
馮梓戈的嘴張開了。他想喊“等等”。
但過山車已經啟動了。
齒輪開始轉動。咔嗒。咔嗒。咔嗒。過山車開始沿著軌道緩緩爬升。馮梓戈的身體被重力壓進座椅,他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安全杠,手指摳進安全杠和座椅之間的縫隙里,用力往外拉。
安全杠紋絲不動。
馮梓戈愣了一下。
他剛才明明看到小周抽走了保險銷。安全杠應該已經松動了才對。為什么還是緊的?
過山車繼續爬升。高度在增加,遠處的海平面在視野中緩緩展開。陳書瑤在旁邊舉起了手機,開始錄像。她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然后轉過手機拍馮梓戈:“馮工,說點什么!留給后人的智慧!”
馮梓戈張了張嘴,想說“這個過山車的安全裝置可能有問題”,但話到嘴邊變成了:“陳書瑤,你那個棉花糖買少了。”
陳書瑤大笑起來。
過山車到達最高點。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馮梓戈看到了整個海*。藍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線,遠處的貨輪像孩子的玩具一樣浮在海面上。天空藍得不像真的,幾朵白云懶洋洋地趴在天邊。海風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陳書瑤的頭發被風吹起來,有幾根掃過馮梓戈的臉。
然后過山車開始下墜。
八十米的高度。接近九十度的俯沖角。重力加速度把馮梓戈的五臟六腑全部往上提,他感覺自己的胃好像飛到了嗓子眼。風聲灌進耳朵里,尖銳得像一千個人在吹口哨。
然后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咔嗒。
不是齒輪的聲音。不是風的聲音。是他面前的安全杠發出的聲音。
馮梓戈低下頭。
安全杠的鎖扣正在緩緩彈開。不是整根彈開,是靠近他右手邊的那一側。鎖扣的金屬舌片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卡槽里滑出來,像一把慢慢拔出的刀。馮梓戈看到了鎖扣內部——保險銷的位置是空的。
空的。
小周確實抽走了保險銷。但保險銷不是只有一個,而是一對。他抽走了其中一根,另一根還在。那根殘留的保險銷在過山車爬升的過程中承受了所有的應力,然后在最高點下墜的瞬間,在超過三個G的重力加速度下,斷了。
馮梓戈的身體開始往前傾。
安全杠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只剩下腰間那根細細的安全帶,一根設計用來防止安全杠意外打開時提供二次保護的帶子。但馮梓戈知道這根帶子撐不住。他看過這根帶子的規格參數——過山車安全帶的斷裂強度大約是一千五百公斤,靜態承重。而在九十度俯沖的動態沖擊下,他的身體對安全帶施加的瞬時拉力會超過兩噸。
馮梓戈的大腦在這一刻進入了超頻狀態。
那不是普通的思考,是他在無數次線上事故中練出來的“一秒定位問題”的本能。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拉得極薄極寬,像一張覆蓋在所有可能性之上的網。
變量一:高度約八十米,當前速度約每秒三十米且正在加速,俯沖角度八十七度。變量二:安全帶斷裂時間——根據材料疲勞曲線計算,最多還有二點七秒。變量三:脫離座椅后的運動軌跡——拋物線,初速度方向與軌道切線方向一致,落點大概在軌道下方四十米到六十米的范圍內。變量四:落點下方是棉花糖攤位,帆布頂棚,不具備緩沖能力。變量五:右側十五米處是軌道立柱,鋼結構。如果能改變脫離時的初速度方向,有可能撞上立柱——但這意味著他要主動掙脫安全帶,在脫離座椅的瞬間往右跳。變量六:跳到立柱上的存活率——約等于零。柱子太細,他不可能抓住。變量七:左側是陳書瑤。
左側是陳書瑤。
馮梓戈轉過頭。
陳書瑤還在錄像。她還沒發現。手機鏡頭對著前方,她的臉上還帶著那種興奮的、略帶緊張的笑。風把她的雙馬尾吹得向后飛起,粉色衛衣的**翻了過來,露出里面白色的絨里。
馮梓戈看著她。
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但他沒有。因為如果他去拉她的手,在安全帶斷裂的瞬間,他可能會把她也帶下去。
所以他只是看著她。
二點七秒太短了。短到他來不及說任何話。短到他只能把她的樣子刻進眼睛里——雙馬尾,粉色衛衣,彎彎的眼睛,和嘴角那顆很小的、平時不仔細看都看不到的痣。
那顆痣的位置,和馮梓戈硬盤里那個隱藏文件夾的命名一模一樣。
“小草莓。”
過山車繼續下墜。
馮梓戈的安全帶斷了。
斷裂的聲音很輕,像一根橡皮筋被拉到極限后崩開的聲音。馮梓戈的身體脫離了座椅,風在一瞬間灌滿了他的衣服,把他像一個布娃娃一樣卷向空中。他的視野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藍色的天,灰色的軌道,紅色的過山車車身,陳書瑤的粉色衛衣。
粉色在遠去。
馮梓戈閉上了眼睛。
他腦子里最后閃過的念頭不是“我要死了”,也不是“我還沒修完那個*ug”,更不是“我應該選A的”。
而是一個很具體的、很IT工程師的念頭:“我硬盤里那個隱藏文件夾,陳書瑤永遠看不到了。趙胖子清理工位的時候會把硬盤格式化,然后分給新來的實習生用。那個實習生會在某個加班的深夜,無意中點開那個文件夾,然后看到陳書瑤所有的照片。然后他會以為那些照片是上一個離職員工的遺物,會把它們全部刪掉。”
這個念頭比死亡本身更讓馮梓戈難過。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馮梓戈沒有經歷死亡的過程。
或者說,他經歷了,但他的大腦選擇不記錄那段數據。就像電腦突然斷電,內存里沒來得及寫入硬盤的數據全部丟失。他的意識在過山車下墜的某個時間點戛然而止,然后在另一個時間點被重新啟動。
啟動的過程是**先啟動的。
疼。
劇烈的疼。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疼,是那種有人在你的尾椎骨上用沖擊鉆打了一個洞然后把一塊燒到八百度的鐵塊塞進去然后用榔頭敲了三下的疼。馮梓戈的意識像被電擊一樣從虛無中被拉了回來,他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一個冰涼潮濕的平面上,嘴里全是血腥味和一種奇怪的金屬味。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
試著動了動腳趾。也能動。
試著動了動**。痛到他差點咬斷自己的舌頭。
“活著。”他把這兩個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確認聲帶還在工作,然后翻了個身,仰面朝天。
天空是綠色的。
不是那種春天嫩芽的小清新綠,也不是草原那種遼闊的深綠。是一種病態的、像老式示波器屏幕老化之后顯示出來的那種綠,帶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云是紫色的,不是一朵一朵的,是一條一條的,像被誰用紫色的水彩筆在天上胡亂畫了幾道。遠處有建筑,但那些建筑的形狀很奇怪。墻壁不是垂直的,而是以各種角度傾斜著,有些建筑的頂部比底部大,像倒置的金字塔;有些建筑彎彎曲曲,像被烤軟的蠟燭。所有建筑的外墻都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
馮梓戈躺在地上,用了整整三十秒來接受一個事實——這里不是地球。
**十一秒的時候,他開始檢查自己的身體。
衣服還在。那件他在優衣庫買二送一時湊單的灰色T恤還在,牛仔褲還在,左腳的鞋在,右腳的鞋也在。但褲子后面有一個洞,邊緣燒焦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內部高溫熔穿了布料。馮梓戈伸手往后摸了一下,手指碰到了褲子洞邊緣的皮膚,然后他碰到了那個東西。
硬的。大約兩指寬。長方形。邊緣略微凸起于皮膚表面,和周圍的皮肉已經完全長在一起了,摸上去光滑溫熱,像一塊天生的胎記。
馮梓戈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一點一點地描摹那個形狀。
長十點五厘米。寬七點五厘米。厚度約一點三厘米。右上角有一個微小的凹槽,那是數據線接口的位置。背面有四個橡膠腳墊的痕跡——雖然現在那些腳墊已經和他的皮膚融為一體了,但凸起的形狀還留著。
西部數據。
2T*。
黑色移動硬盤。
他買的時候花了四百二十九塊。
里面存著他參加工作以來所有的代碼備份、技術文檔、電子書、操作系統鏡像、以及一個命名為“系統文件”的隱藏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里是陳書瑤的照片。每一張都按照拍攝日期分好了子文件夾,從她大一軍訓時曬得像黑炭一樣的照片,到上周她在藍海*門口舉著棉花糖的**。七百四十三張照片,每一張他都記得拍下來的原因。
大一軍訓那張是她發給他的第一張照片,當時他們還不熟,她在班級群里問誰有PS能幫她把膚色P白一點,馮梓戈花了三個小時把她P成了白雪公主,然后她回了一句“你有病吧哈哈哈”。
后來她告訴他,就是那句“你有病吧哈哈哈”,讓她開始注意他的。
后來馮梓戈每次看到那張照片都會想,如果當時他沒有花那三個小時,沒有把她P成白雪公主,他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后來他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原圖和P過的版本都存了,放在同一個文件夾里。
后來這個文件夾越來越大。
后來他給它取了個名字叫“系統文件”,藏在一堆驅動程序和系統鏡像中間。這個隱藏方法很程序員——把秘密放在最顯眼但最不會有人點開的地方。誰沒事會去翻系統文件夾?
馮梓戈的手指從硬盤表面移開。他確認了一個事實:他的硬盤跟著他一起穿越了,并且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嵌入了他的身體,變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說。
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臟話。
然后他站了起來。
**還是很疼,但已經在他能忍受的范圍內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空地,地面和遠處那些建筑一樣,是灰白色的,布滿細密的紋路。空地邊緣有幾條路通往不同方向,其中左邊那條通往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建筑的外墻是深紅色的。
馮梓戈看了一眼那些深紅色的建筑,又看了一眼其他方向,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東西——他的左手一直攥著什么東西,從醒來開始就攥著。他攤開手掌。
是一顆草莓糖。
陳書瑤塞進他口袋里的那顆草莓味硬糖。糖紙有點皺了,但沒破。
馮梓戈剝開糖紙,把糖塞進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和嘴里的血腥味、金屬味混在一起,變成一種復雜的、難以形容的味道。
然后他邁出了第一步。
地面在他腳下蠕動了一下。
不是**的那種晃動,是生物的那種收縮。像踩在一塊巨大的舌頭上。馮梓戈低頭看著腳下,灰白色的地面安安靜靜,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他腳底傳來的觸感不會騙人——那個溫度,那種微弱的脈動,那種像肌肉纖維一樣的彈性。
地面是活的。
“好。”馮梓戈說,嘴里**草莓糖,聲音有點含糊,“地是活的。很好。很正常。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一個地是活的、天是綠的、**上長了個硬盤的地方。這是很正常的事情。趙胖子知道了一定會說,馮梓戈你這個*ug修得不錯。”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往前走。這是他的習慣——在極端壓力下用碎碎念來維持理智。他組長趙胖子說這叫“語言型自我心理干預”,馮梓戈說這叫“不說話會瘋”。
走近那片深紅色建筑群之后,他才看清這些房子長什么樣。
它們不是建起來的,是“長”出來的。墻壁和地面之間沒有接縫,像是地面直接向上彎曲延伸變成了墻壁。墻體上布滿了血管一樣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慢地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會讓墻面的深紅色變得更深一點,然后又變淺。像呼吸。
所有建筑里,有一棟樓亮著燈。
燈光是一種慘白的、帶著電流聲的頻閃光,透過窗戶一閃一閃地往外漏。那棟樓有三層高,門口掛著一個牌子。馮梓戈走近了才看清牌子上的字。
“郁界第七人民醫院。”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體更小,顏色是一種干涸血液般的暗紅:“本院不收門診。本院不收急診。本院只收——已死之人。”
馮梓戈在牌子前面站了很久。
嘴里那顆草莓糖已經化得只剩一小粒了,他用舌尖把糖粒推到牙齒中間,輕輕咬碎。碎裂的糖渣在口腔里彈跳,發出細小的聲音。
然后他推開了門。
門把手是金屬的,冰得刺骨。和溫熱的地面形成了鮮明對比。馮梓戈的手指碰到把手的瞬間,一股寒意從指尖竄到后腦勺,像是有人拿冰錐頂著他的脊椎。
門后面是一條走廊。
走廊很長。長得不符合幾何學。從外面看這棟樓最多二十米寬,但這條走廊一眼望不到盡頭,兩側密密麻麻排列著病房的門,每扇門上都掛著一個手寫的門牌號。走廊頂上有一根熒光燈管,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頻閃光,把整條走廊照得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個巨大的眼皮在不斷開合。
馮梓戈邁進去的一瞬間,身后的門自己關上了。
門關上時發出了一聲沉悶的“砰”,然后是鎖舌咔嗒一聲滑入鎖孔的聲音。
馮梓戈沒有回頭。他已經在腦子里列好了回頭需要付出的代價——浪費時間,浪費體力,浪費心理能量。門已經關了,回頭看一眼不會讓它重新打開。與其糾結一扇已經關上的門,不如往前走看看前面有什么。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血液混合的氣味。不是醫院里那種讓人安心的消毒水味,而是那種處理過大量傷口之后殘留的、帶著鐵銹味的消毒水。地板踩上去是黏的,像上面覆蓋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薄的液體。
馮梓戈走到第一扇門前。
門牌號:301。
他皺了皺眉。這棟樓只有三層,第一層的第一扇門應該是101。301是三樓才會出現的門牌號。他把手伸向門把手,然后停住了。
門縫里滲出了什么東西。
暗紅色的,粘稠的,正在緩慢地從門板和地板之間的縫隙里往外滲。液體流動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順著地板的坡度往下流,而是逆著重力,往走廊深處那個方向流。
馮梓戈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液體,放到鼻子前聞了聞。血腥味,還有另一種味道。甜的。像糖漿。
他站起來,往后退了一步。
走廊深處傳來聲音。不是尖叫,不是**,是一種有節奏的、濕漉漉的拍打聲。像是一塊濕抹布反復摔在地上的聲音。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馮梓戈的大腦在零點三秒內完成了所有可能性分析。那聲音的節奏是四組一循環——啪、啪、啪、停。啪、啪、啪、停。四肢著地。三組落點加一組停頓。那個停頓不是真正的停頓,是**肢落地的聲音被前三聲掩蓋了。四足行走。體重超過六十公斤。移動速度大約每秒六米。從聲音的增長速率計算,還有大約八秒到達他目前的位置。
他把手伸向**后面。
硬盤。
他不確定這個金手指怎么用,但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了。
手指按上硬盤表面的那一刻,馮梓戈的大腦里炸開了一道白光。
不是物理上的光,是信息的洪流。無數數據像瀑布一樣灌進他的意識里,速度快到他根本來不及閱讀,只能被動接收。他看到了二進制代碼、十六進制地址、文件目錄樹、分區表、引導扇區——所有他熟悉的計算機概念,全部以一種非文字的形式直接刻進他的腦子里。
然后白光消失了。
馮梓戈發現自己能“看到”走廊里那東西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種他無法描述的方式。就像他腦子里被安裝了一個新的感知器官,能直接接收來自外界的信息并解析成他能理解的形式。他閉著眼睛也能“看到”走廊里正在靠近的那個東西——一團暗紅色的、不斷翻涌的數據流。那團數據流的中心有一串不斷跳動的數字:
實體編號:YS-0001-α
通稱:尸樓搬運工
威脅等級:C
狀態:巡邏中,已鎖定目標
行為模式:清理一切在走廊中停留超過120秒的**
備注:本實體為郁界第七人民醫院基礎清潔單位。不要試圖和它講道理。它沒有耳朵。
存活規則第一條:不要看它的臉。
存活規則第二條:如果已經看了,記住——它只有嘴。
馮梓戈睜開眼睛。
然后他犯了一個錯誤。
那個東西已經到了走廊拐角。馮梓戈看到了它。它的輪廓像一個蜷縮著的人,但四肢的比例不對——手臂太長了,長到指關節拖在地上;腿又太短了,像被人從膝蓋以下截斷了然后用兩根更短的骨頭接上。它的皮膚是深紅色的,濕漉漉的,像剛剝了皮的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里。它的脖子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擰著,臉——馮梓戈看到了它的臉。
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只有一張嘴。
從左側耳根一直裂到右側耳根的嘴。嘴唇外翻,露出里面一圈又一圈的牙齒,像某種深海魚類的口腔。那些牙齒在不斷轉動,像鏈條一樣循環,發出細微的研磨聲。
馮梓戈和那張臉對視了——不,對視這個詞不準確。它沒有眼睛,所以不存在“對視”。但馮梓戈感覺到了它的注意力。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像被野獸盯住的感覺。它的嘴張得更大了,里面那一圈圈轉動的牙齒加速了,發出類似電鉆的聲音。
警告:你已違反存活規則第一條。
當前生命次數剩余:9
建議:跑。
馮梓戈沒有跑。
他站在那里,盯著那張不斷逼近的臉,把嘴里最后一點草莓糖的甜味咽下去,然后說了一句話。
“你口腔結構這么復雜,平時怎么刷牙的?”
那個東西停了一瞬間。
不是因為它聽懂了。是因為馮梓戈在說話的同時,把右手重新按在了**的硬盤上,然后他做了一件只有IT工程師才會在這種絕境中做的事情——他嘗試“讀取”那個實體的數據。
就像用讀卡器讀取一張SD卡。
硬盤發出一聲輕微的嗡鳴。馮梓戈腦子里再次涌進海量信息,但這次是單向的——他在往外寫東西。不,不是寫,是“覆蓋”。他把自己的某段數據,打包,壓縮,然后寫入了那個實體的信息流里。
他寫進去的是自己剛才那三秒的記憶。
關于那張臉的恐怖記憶。
寫入成功。
實體YS-0001-α行為模式已更改。
新增規則:回避當前目標。
那個叫“尸樓搬運工”的東西猛地合上了嘴。所有轉動的牙齒在一瞬間靜止,然后它開始后退。四肢著地,用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沿著走廊倒爬回去。它的身體在后退時不斷抽搐,像是在承受某種巨大的內部沖突。
幾秒鐘后,它消失在走廊拐角。
馮梓戈靠著墻,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的手還在抖,但他嘴角是咧著的。不是笑,是一種劫后余生的、帶著癲狂的咧。他剛才用一塊**上的硬盤,黑進了一個怪物的腦子里,然后給它植入了一條指令。
“我**真是個天才。”他對著空蕩蕩的走廊說。
走廊沒有回答。但頭頂那根頻閃的燈管閃得更厲害了,像是在附和他。
馮梓戈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復盤剛才發生的一切。硬盤的功能他摸到了第一條邊——不只是存儲,是數據交互。他能讀取這個世界里某些東西的“信息”,也能向它們寫入信息。但這玩意有代價。寫入剛才那條數據之后,他感覺到**上的硬盤明顯變熱了,像是跑了一個大型編譯任務。而且那種疲憊感不是**上的,是精神上的,像是熬了三天夜之后的虛脫。
還有那個提示。生命次數剩余9次。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還沒出現,但她的那句話已經以系統提示的形式先來了。
“你已經死了第一次了,你還有九次機會。”
第一次是過山車。
所以他現在有九條命。用掉了一條——剛才那個“寫入”操作消耗的不是命,但顯然和命的機制有關。硬盤每用一次,可能會消耗某種東西。可能是生命次數,可能是別的什么。
馮梓戈從地上爬起來。
301的門還關著,門縫里的血已經不流了。走廊深處的燈光還在閃,更遠處隱約能聽到更多聲音——不只是爬行的聲音,還有哭聲、笑聲、和一種像收音機調頻時的沙沙聲。這棟樓里不止一個怪物。那個C級的“搬運工”只是開胃菜。
他看了看走廊兩側那些門。門牌號全都是亂的。301,507,112,899,004。沒有任何規律。每扇門后面都可能是一個怪物的巢穴,也可能是一條出路。
馮梓戈走到301門前,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冰涼的金屬。沒有脈動。和地面不一樣,這扇門是死的。
他轉動把手。門沒鎖。
門后面是一個病房。四張病床,白色床單,床頭柜上擺著枯萎的花。窗簾拉著,外面的綠光透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病態的青綠色。四張床上躺著三個人——不,不是人。是三具穿著病號服的骷髏。骷髏的骨骼發黑,像是被火燒過。每具骷髏的手里都攥著一張紙條。
馮梓戈走近第一張床,抽出紙條。
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清晰:“我聽見走廊里有腳步聲。不是護士。護士穿軟底鞋,走路沒有聲音。這個腳步聲很重,像光著腳踩在濕地上。它停在我門口了。它在聞。它在聞門縫。”
第二張床的紙條:“它走了。但我的門牌號變了。原來是407,現在是301。我不記得自己換過病房。護士說這層樓根本沒有301號房。”
第三張床的紙條很短,只有五個字:“它在房間里了。”
馮梓戈把三張紙條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放在病床上。然后他看了看這間病房的門牌號。301。他回頭看了看床上的三具骷髏,他們的病號服上都別著名牌,名牌上的名字已經被燒焦了,看不清。
“所以,”馮梓戈自言自語,“這棟樓會自己改變門牌號。它把407變成301,然后那個怪物就找到了他們。”
他走出301,回到走廊。走廊還是那條走廊,但門牌號已經變了。剛才301對面的那扇門原來是507,現在變成了218。門牌號的變動毫無規律,像是在隨機洗牌。
馮梓戈懂了。
這棟醫院是一個巨大的、不斷重組的數據結構。門牌號是地址指針。走廊是總線。那些怪物是運行在上面的進程。而他——他是一個外來的數據包。他要在被系統清理之前,找到那個“病歷本”。
那個記錄了所有人死亡方式的病歷本。
包括他自己的。
走廊深處又傳來了聲音。這次不是爬行的聲音,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噠。噠。噠。節奏很慢,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長達三秒。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正在往他的方向移動。
馮梓戈把手按上硬盤,讀取。
實體編號:YS-0007-β
通稱:護士長
威脅等級:*
狀態:查房中
行為模式:每日三次**所有病房。如發現病床空置,會將最近的人形實體拖入空床,強制執行“住院手續”。
備注:她很敬業。敬業到永遠不會讓你出院。
存活規則第一條:她在查房時必須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閉眼。
存活規則第二條:無論她對你做什么,不要睜眼。
存活規則第三條:她數到七就會走。如果她數到七還沒走,說明床上已經有人了。那時候你要祈禱那個人不是你。
馮梓戈轉身推開218的房門。
空的。四張床都空著。白色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像是剛換過。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噠。噠。噠。
馮梓戈沖向最近的一張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閉上眼睛。
被子有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氣味。床墊很硬,枕頭很薄。他閉著眼,聽著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節拍上。
高跟鞋停在了218門口。
門被推開了。吱呀一聲,合頁生了銹。
高跟鞋走進房間。噠。噠。噠。在四張床之間走動。馮梓戈感覺有什么東西站在了自己床邊。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灌進鼻腔,混合著另一種味道——****。是醫院用來泡**的****。
一只手掀開了他的被子。
那只手冰得不像活人的手。手指很長,指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手從馮梓戈的臉上方掠過,帶起一陣冷風,然后落在了他的胸口。
馮梓戈咬著牙,沒有睜眼。
那只手開始數。
“一。”聲音從頭頂傳來,是個女聲,沙啞,像老式收音機。
手從他胸口移到喉嚨。
“二。”
手指收攏,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他無法呼吸。
“三。”
馮梓戈的肺開始發疼。他的手指在被子里攥成了拳頭。
“四。”
窒息感越來越強。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五。”
他聽到另一個聲音。不是護士長的。是病房角落里傳來的。一個孩子的笑聲。很短,只有一聲,像被掐住喉嚨之前發出的最后一點聲音。
“六。”
護士長的手松開了。馮梓戈大口吸氣,但他忍住了睜眼的沖動。
“七。”
腳步聲重新響起。噠。噠。噠。往門口移動。門被關上了。高跟鞋的聲音沿著走廊遠去。
馮梓戈睜開眼睛。
他大口喘著氣,脖子上的掐痕**辣的疼。他轉過頭,看向剛才笑聲傳來的方向。病房的角落里站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頭發亂蓬蓬的,光著腳。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睛很亮,是一種不正常的亮,像眼睛里裝了小燈泡。
她看著馮梓戈,笑了一下。
“哥哥,”她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你剛才好險。她差點數到八。”
馮梓戈從床上坐起來。“你是誰?”
“我沒有名字。”小女孩歪著頭,“但你可以叫我——‘病歷本’。”
馮梓戈愣住了。
小女孩伸出蒼白的手,手掌攤開。手心里躺著一顆糖。草莓味的。和馮梓戈口袋里那顆一模一樣的包裝紙。
“你還有九次機會。”她把糖放在馮梓戈的被子上,“每一次你死,我都會來找你。每一次你找到我,我就告訴你一條規則。”
“什么規則?”
小女孩沒有回答。她往后退了一步,身影開始變淡,像墨水在水中散開。
“第一條規則你已經知道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不要相信門牌號。”
“第二條呢?”
她的身影幾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雙亮得不正常的眼睛,在空氣中懸浮了一瞬間。
“第二條規則是——”
“你在郁界遇到的所有人,除了你自己,都是死過一次的。”
她消失了。
病房里只剩下馮梓戈一個人,和一顆草莓糖。
馮梓戈把糖拿起來,剝開糖紙,塞進嘴里。草莓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和他嘴里的血腥味、****味混在一起。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根不亮的燈管,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過山車。保險銷。死亡。綠色的天空。活的地面。**上的硬盤。會動的醫院。亂碼的門牌號。C級的搬運工。*級的護士長。消失了又出現的小女孩。九條命。死過一次的人。
還有草莓糖。
每一次都有草莓糖。
馮梓戈閉上眼睛。
“陳書瑤,”他在黑暗中無聲地說,“你那個過山車真不錯。下次我請客。”
走廊里又響起了聲音。這次不是爬行聲,不是高跟鞋聲,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像紙張翻動的聲音。嘩啦。嘩啦。嘩啦。成千上萬張紙同時翻動的聲音,從走廊的四面八方涌來。
馮梓戈沒有睜眼。
他嘴里**那顆草莓糖,在消毒水和****的氣味中,在紙張翻動的巨大聲浪中,慢慢地睡著了。
這是他來到郁界之后的第一次睡眠。
他夢見了陳書瑤。
夢里的陳書瑤坐在他的工位上,打開了他的電腦,點開了那個叫“系統文件”的文件夾。她一張一張地看著那些照片,從大一軍訓曬成黑炭的那張,到上周在藍海*門口舉著棉花糖的那張。七百四十三張,她全部看完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電腦關了,站起來,走到趙胖子的工位前,說了一句話。
馮梓戈在夢里聽不見她說了什么。
但他看到趙胖子的表情變了。
那是趙胖子從來沒有過的表情。
那個表情叫——害怕。
小說簡介
《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內容精彩,“一抹晨陽暖世”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馮梓戈陳書瑤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到底什么才是真相?》內容概括:過山車等于穿越?------------------------------------------。,馮梓戈今天本來應該在工位上修那個操蛋的內存泄漏bug。那個bug已經折磨他三天了,每次他覺得找到問題根源的時候,日志里就蹦出一個新的內存溢出錯誤,像打地鼠一樣沒完沒了。他的組長趙胖子每天早會都要提一嘴“梓戈啊那個bug今天能搞定嗎”,語氣溫和,眼神里全是刀。,但程序員說“能搞定”和渣男說“我會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