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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我接到婆婆——不對，是江臨的母親——打來的電話。
按照合約規(guī)定，我們只在需要應付家族聚會的場合才扮演恩愛夫妻。
江臨那邊的家人幾乎不在這個范圍內，因為三年里我只見了***一面。
那是我們“結婚”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江臨說母親想見見我。
我以為是正式場合，穿了一套香奈兒，化了全妝，讓司機開那輛平時商務接待用的奔馳。
結果約在一家小區(qū)門口的沙縣小吃。
江臨的母親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捧著一次性塑料杯，杯里是白開水。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羽絨服，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整個人收拾得很干凈。
看見我進門，她立刻站起來，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周、周小姐……”
“媽?！苯R輕聲糾正她。
“對對，周……以棠，快坐，快坐。”她局促地把菜單推過來，“你看看想吃什么，這家的餛飩特別好，江臨從小愛吃。”
那頓飯我吃得不太自在，不是因為環(huán)境，是因為她一直在看我，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低下頭，過一會兒再偷偷看一眼。
臨走的時候，她攥著我的手，欲言又止。
江臨去結賬了，店里只剩我們兩個。
“周小姐，”她還是叫回了這個稱呼，聲音很輕，“江臨他……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他不是那種會說話的孩子，但心里什么都明白?！?br>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她也沒等我回答，從兜里摸出一個紅布包，硬塞進我手里。
“這是我當年陪嫁的一對銀鐲子，不值什么錢，你留著玩?！?br>我打開看了一眼，確實不值錢，成色很舊，花紋都磨平了。
但我還是收下了。
回程的車上，江臨一直沒說話，快到我家樓下的時候才開口。
“我媽給你的那個，要是不喜歡就放起來，不用戴?！?br>“沒說不喜歡。”
他轉過頭看我。
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謝謝?！彼f。
那是三年來，他唯一一次沒叫我周總。
而現(xiàn)在，電話那頭傳來江臨母親的聲音，比三年前蒼老了許多，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以棠啊，媽聽說你跟江臨要離婚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不是離婚，是我們本來……”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意識到不對。
合約婚姻的事，江臨從來沒告訴過***。
在**媽眼里，我們是正經(jīng)談戀愛、正經(jīng)結婚、正經(jīng)過日子的夫妻。
“是不是江臨做錯事了？”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他從小就不會哄人，脾氣又犟，要是惹你生氣了，你跟我說，我讓他給你跪下認錯……”
“阿姨，不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嫌我們家窮？”她越說越快，“我知道我們高攀了，你那么好的條件，找什么樣的找不到?？墒且蕴陌?，江臨他是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
電話那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忽然覺得很累。
“阿姨，沒有的事。”我聽見自己說，“江臨沒有做錯什么，我們也沒有要離婚?！?br>“真的？”
“真的?！?br>掛掉電話，我站在原地發(fā)了很久的呆。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密密麻麻的雨絲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個城市的燈光。
我拿起手機，打開江臨的微信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記錄停在十七天前。
他發(fā)：冰箱里有銀耳羹，喝之前熱一下。
我回：嗯。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我打了一行字：**打電話來了。
又刪掉。
重新打：周末有空嗎？需要你配合演一場戲。
再刪掉。
最后我什么都沒發(fā)，把手機扔到沙發(fā)上，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打開冰箱的時候，我愣住了。
冷藏室第三層，整整齊齊碼著六罐蘆薈酸奶。
生產(chǎn)日期是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