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抖：
"血點睛，魂入燈，九十九盞，虎歸山。"
阿福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跟著師傅學了十二年扎紙，從未見過這種圖紙，也從未聽師傅提起過什么"血點睛"。虎頭燈籠他扎過無數盞，都是用墨筆點睛，哪來的血？
他把圖紙折好，塞進懷里。窗外傳來腳步聲，是隔壁米鋪的伙計來送飯，說掌柜的讓他給阿福帶個話：中元節的虎頭燈籠，往年都是老周頭扎，今年得靠阿福了，二十盞，三天后要。
阿福點點頭，送走了伙計。他坐在床邊，又掏出那張圖紙，在窗光下細細端詳。
老虎沒有眼睛，但阿福總覺得它在看他。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像是能把人的魂吸進去。他想起靈堂里那盞會動的虎頭燈籠，想起那雙轉動的眼睛，想起那個扭曲的影子。
"血點睛……"
他喃喃自語，忽然想起師父死前的樣子。李婆子說師傅發了三天瘋，不斷念叨"虎要吃人，燈要照魂"。但阿福知道，師父最后那天是清醒的。他躺在床上，眼睛亮得嚇人，抓著阿福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里。
"阿福，"師傅說，"答應我一件事。"
"師傅您說。"
"中元節……不要扎虎頭燈籠。"
"為什么？"
師傅的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有痰堵著，又像是在笑："因為……因為虎要歸山了……"
然后，他就咽了氣。
阿福坐在床邊，手里攥著圖紙，心里亂成一團。師傅不讓他扎虎頭燈籠，但鎮上的人等著要。二十盞，三天后交貨，如果他不做，紙扎鋪的招牌就砸了，他也沒法在鎮上立足。
而且，他想知道真相。
師父為什么發瘋？為什么不讓扎燈籠？這張圖紙又是怎么回事？阿福低頭看著紙上的五眼猛虎，忽然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扎一盞試試。
不是按照往常的扎法，而是按照這張圖紙。他要看看，這"血點睛"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三章、血燈
扎燈籠的手藝，阿福學了十二年，閉著眼睛都能做。竹骨要選用當年的新竹，劈成細條，用火烤軟，彎成虎頭的形狀。紙要用棉連紙，薄而韌，糊在竹骨上，一筆一筆畫出虎紋。最后點睛，墨汁里要摻一點朱砂，說是能給燈籠添幾分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