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還咳，后天再來找我?！?br>
王嬸捧著藥包，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在這條巷子住了二十年，看著沈鳶從一個小丫頭長成如今的模樣，知道這姑**脾氣——看著溫溫和和，骨子里比誰都硬。

“唉。”王嬸嘆了口氣，把藥包揣進懷里，走到門口又回頭，“沈姑娘，你可別做傻事啊。”

沈鳶微微笑了笑：“我能做什么傻事？”

王嬸盯著她看了兩秒，實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搖著頭消失在雨幕里。

門關上了。

雨水順著門縫滲進來，在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水洼。

沈鳶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藥爐里的炭火漸漸暗下去，發出一聲細微的崩裂。屋子暗了，她沒點燈，只有灶膛里最后一點紅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慢慢走到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抽屜里沒有藥材，沒有銀錢，只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邊角已經泛黃，折痕處幾乎要斷裂——那是被反復摩挲了無數遍的痕跡。

沈鳶把紙拿出來，攤在柜臺上。

婚書。

上好的宣紙，是當年她爹花了一錢銀子從鎮上買回來的。上面用端正的楷書寫著兩行生辰八字，還有兩家父母按下的指印。她爹的字寫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都用力到幾乎把紙戳破。

“沈氏女鳶，年十三。顧氏子衍之，年十五。兩姓聯姻，白首為約?！?br>
沈鳶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像在辨認一件古物的銘文。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年前那個冬天，大雪封路，一個瘦得像猴子的少年倒在她家門口，渾身凍得發紫，嘴唇干裂出血。她爹把人抬進屋，用雪搓了半個時辰才把人搓暖過來。少年醒來后第一句話不是“謝謝”，而是“有沒有書？我想讀書?！?br>
她爹是個鄉野郎中，大字不識幾個，卻從床底翻出一本破爛的《湯頭歌訣》遞過去。少年如獲至寶，當天晚上就著油燈從頭讀到尾，第二天早上背得一字不差。

她爹驚為天人，拍著大腿說：“這孩子是個天才！”

于是收作徒弟，供他吃穿，教他識字，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后來甚至覺得光教醫書不夠，又賣了家里唯一一頭耕牛，送他去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