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床和十八床------------------------------------------。，林棲已經洗漱完了，正坐在窗邊看手機。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很好看。沈漁盯著那張側臉看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刷牙。“棲棲姐，你都不叫我！”沈漁頭發亂糟糟的，從被窩里鉆出來。?！澳阕约盒??！?，跳下床跑去洗漱。出來的時候，林棲還站在窗邊等她，手里拿著手機，但屏幕已經黑了。她不是在玩手機，是在等沈漁。“走吧?！绷謼f。，跟上去。。沈漁一路上嘰嘰喳喳，指著各種地方給林棲介紹：“那邊是活動室，可以看電視下棋，我昨天去過了，有個老爺爺下棋可厲害了，輸給他我還哭了呢……”，沒說話?！澳沁吺腔▓@，天氣好的時候可以出去曬太陽。護士說下周有太陽，我們到時候一起出來好不好？”沈漁回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啊??！保鏈u深深的。，沈漁一直跟在林棲旁邊。林棲拿什么，她也拿什么。林棲拿包子，她也拿包子。林棲拿雞蛋，她也拿雞蛋。林棲拿豆漿，她也拿豆漿。林棲停下來，她也停下來?！澳愀腋墒裁?？”林棲問。?！安恢莱允裁矗茨隳檬裁次揖湍檬裁础！?br>林棲無語。
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漁坐在林棲對面，吃了一口包子，突然問：“棲棲姐，你多大了？”
“十八?！?br>“我十七?！鄙驖O眨眨眼，“你得讓著我?！?br>林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漁也不在意，繼續嘰嘰喳喳。問她是哪里人，學什么專業，為什么住院。林棲只回了兩個字：“抑郁?！?br>沈漁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她看著林棲，林棲低頭喝豆漿，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便。
“我創傷后應激障礙?！鄙驖O小聲說，“我爸媽……五歲的時候車禍走了?！?br>林棲抬起頭，看著她。
沈漁扯出一個笑，梨渦沒出來?！皼]事，習慣了?！?br>林棲沒說話。但她把自己盤子里的雞蛋推到沈漁面前。
沈漁愣住了。“給我的？”
林棲點頭。
沈漁看著那個雞蛋，眼眶紅了。她想起奶奶，想起每次奶奶煮雞蛋都會給她剝好，放在她碗里。說，小魚多吃點，長身體?，F在奶奶不在身邊，沒有人給她剝雞蛋了。但林棲給了她一個。不是剝好的，是完整的，帶著殼的。但沈漁覺得，比剝好的還暖。
“棲棲姐，你真好。”沈漁的聲音有點啞。
林棲移開目光?！俺燥垺！?br>沈漁笑了，把雞蛋剝開，咬了一口?！昂锰??！?br>“雞蛋不甜?！?br>“你給的，就甜。”
林棲沒說話。但沈漁看到，她的耳朵紅了。
沈漁心里偷偷笑了。原來這個冷冰冰的姐姐，耳朵會紅。她記住了。
吃完飯回病房的路上，沈漁一直拉著林棲的袖子。
“棲棲姐?！?br>“嗯?！?br>“你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
沈漁看著她。“我睡得可好了。好久沒睡這么好了?！彼D了頓，“可能因為你在隔壁?！?br>林棲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下午，沈漁抱著零食爬上林棲的床。
“棲棲姐，你這邊光線好，我借你地方吃零食。”沈漁理直氣壯，撕開一包薯片。
林棲看著她?！澳隳沁呉灿泄??！?br>“你這邊比較亮。”沈漁往她那邊挪了挪，兩個人并排坐著。沈漁吃著吃著，腿就挨上了林棲的腿。林棲沒躲。沈漁又往她那邊挪了挪，挨得更緊了。還是沒躲。沈漁笑了。
“棲棲姐?！?br>“嗯。”
“你為什么不躲？”
林棲低頭看著兩個人挨在一起的腿?！盀槭裁匆?？”
沈漁眨眨眼。“不知道。就是覺得你不討厭我。”
林棲看著她?！安挥憛挕！?br>沈漁笑了，笑得梨渦深深的。她往林棲那邊又靠了靠，肩膀也挨上了。林棲還是沒躲。沈漁覺得，這個姐姐好像沒那么冷了。
“棲棲姐，你看什么書？”沈漁看到林棲枕頭旁邊放著一本書。
林棲把書遞給她。沈漁看了一眼封面，皺皺鼻子。“看不懂?！?br>“那你平時看什么？”
“漫畫?！鄙驖O眼睛亮了，“我有好多，你要看嗎？”
林棲猶豫了一秒。“可以看看?！?br>沈漁立刻跳下床，從柜子里翻出一摞漫畫書，抱過來往林棲床上一放。
“這些都是我的寶貝！你隨便看！”
林棲低頭看了看那摞書。封面上畫著兩個女孩，手牽著手。她愣了一下。沈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那本抽走：“這、這本不行！”
林棲看著她。沈漁的臉紅到耳朵尖，把那本漫畫塞回柜子里，又跑回來：“其他的都可以！”
林棲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沈漁看到了，愣住了。
“棲棲姐，你笑了？”
“沒有?！?br>“我看到了！你嘴角動了！”
“沒有?！?br>“有！”沈漁湊近她，“你再笑一個給我看看嘛?！?br>林棲移開目光，拿起一本書翻開。“安靜?！?br>沈漁笑了，乖乖坐在旁邊，也拿起一本漫畫翻著。兩個人并排坐著，各看各的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沈漁看著看著，偷偷看了一眼林棲。林棲看書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睫毛很長。沈漁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看漫畫。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腦子里全是林棲的側臉。她覺得自己好像生病了。不是原來的病，是另一種病。
晚上熄燈前，沈漁洗漱完爬上自己的床。林棲也躺下了。
“棲棲姐。”沈漁叫了一聲。
“嗯?！?br>“晚安?！?br>“嗯?！?br>過了幾秒。
“棲棲姐?！?br>“……又怎么了？”
“沒事，就想叫一下。”
林棲沒說話。
沈漁縮在被子里，笑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毛病，就是想叫林棲。叫一下，心里就踏實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沈漁又開口了。“棲棲姐?！?br>“……你還不睡？”
“睡不著。你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林棲沉默了幾秒?！罢f什么？”
沈漁想了想。“說你為什么住院?！?br>林棲沒說話。沈漁以為自己問錯問題了，趕緊說：“不想說就算了。我就是隨便問問。”
“抑郁?！绷謼f。
沈漁愣住了。她沒想到林棲會回答。她以為林棲會說“不關你的事”或者直接不理她。但林棲說了。就兩個字，但沈漁覺得，這兩個字很重。
“我也是?！鄙驖O小聲說，“但不是抑郁。是創傷后應激障礙。我爸媽走的時候，我在現場?！?br>林棲沒說話。
沈漁繼續說。“那時候我五歲。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后來奶奶把我接走了。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但我知道她偷偷哭。”
病房里安靜下來。走廊里的燈光從門上的玻璃透進來，落在地上，白白的。
“你呢？”沈漁問，“你什么時候開始的？”
林棲沉默了很久?！案呷??！?br>“那時候怎么不看醫生？”
林棲又沉默了。沈漁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不知道去哪看?！绷謼穆曇艉茌p。
沈漁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不知道去哪看”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不知道，是不敢去。怕被人知道，怕被人說，怕花很多錢。她也是。她也是拖了很久才來的。
“棲棲姐?！鄙驖O叫了一聲。
“嗯?！?br>“以后我陪你?！?br>林棲沒說話。
沈漁等了一會兒。“好不好？”
“……隨便你?！?br>沈漁笑了。她知道，“隨便你”就是“好”。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窗外的月光很淡，病房里很安靜。她閉上眼睛，聽著隔壁床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她覺得自己好像沒那么害怕了。因為隔壁床有人在。那個人的呼吸聲，讓她覺得安心。
晚上熄燈后，沈漁抱著枕頭站在林棲床邊。
“棲棲姐?！?br>“嗯。”
“我睡不著?！?br>林棲往里挪了挪，掀開被子一角?！斑M來?！?br>沈漁愣住了?！澳阕屛宜愦玻俊?br>林棲看著她?！安贿M來就回去?！?br>沈漁飛快地鉆進去，躺得筆直，像根小木頭。林棲背對著她躺下。病房里很安靜。
“棲棲姐?！鄙驖O小聲叫。
“嗯。”
“你背對著我，是不是不想看我？”
“……不是。”
“那你轉過來嘛。”
林棲沉默了兩秒，轉過身。兩個人面對面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月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落在沈漁臉上，眼睛亮亮的。
“棲棲姐。”
“嗯?！?br>“你身上好暖和。”
林棲沒說話。
“我睡不著的時候，可以來找你嗎？”
“……隨便你。”
沈漁笑了。“棲棲姐你真好?！?br>林棲閉上眼睛。“睡覺?！?br>沈漁乖乖閉上眼睛。但她睡不著。她聽著林棲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她偷偷睜開眼，看著林棲的側臉。月光下，林棲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沈漁看了很久，然后輕輕往林棲那邊挪了挪。又挪了挪。直到挨上她的肩膀。林棲沒動。沈漁笑了，閉上眼睛。
那晚，沈漁睡得很好。她不知道林棲睡沒睡好。但她知道，林棲沒有推開她。
高能預警：下一章沈漁做噩夢，林棲第一次抱著她哄了一整夜！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