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七個夢
凌晨三點，林淺又從那個夢里驚醒。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著氣，汗水浸濕了睡衣。房間里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城市夜光，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幾何圖形。空調發出低低的嗡鳴，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呼吸。
又夢見那片海了。
同樣的海，同樣的沙灘，同樣的背影，同樣那句沒有說出口的話。這是第七次，連續七個月，每個月的十五號，準時夢見。像某種詭異的生理周期，像被編程的噩夢。
她赤腳下床，走到窗前。二***，能看見半個城市的燈火，像倒置的星河，璀璨但冰冷。沒有海，這座城市離海三百公里，只有一條渾濁的江，在夜色里沉默地流。
倒了一杯冰水，她打開電腦。文檔還停留在睡前寫的那一行：“顧深說，他會在海邊等我。”光標閃爍，像心跳，催促她繼續，但她寫不下去。
她是一個三流小說家，靠寫言情小說為生。最近在寫的這本叫《等海的戀人》，講一個女孩在海邊等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編輯說“太老套，沒新意”，讀者說“太矯情，不現實”。但她固執地寫，像中了邪。
因為那個夢。夢里，她站在海邊，看著一個人的背影。海很藍，天很藍，藍得像要滴下顏色。那個人穿著白襯衫，站在海水里，水沒到膝蓋。她想喊他，想走過去，但腳像釘在沙灘上，動不了。然后他回頭——每次到這里，夢就醒了，她從沒看清過他的臉。
只有那句話，在夢里反復回響：“等我，我會回來。”
是誰？在等誰？為什么是海？
她不知道。她甚至沒見過真正的海。出生在內陸，長在內陸，第一次看到海是在電視上。但那片夢里的海，真實得可怕：能聞到咸味，能感到海風，能聽見潮聲，能嘗到眼淚的澀。
手機震動，是編輯周姐的微信：“淺淺，稿子進度怎么樣？出版社在催了，下個月要交全稿。”
她回復：“在寫，月底能交。”
“抓緊。還有，上次說的那個靈異專欄，你考慮得怎么樣？現在流行這個，比你寫那些老套的愛情故事賺錢。”
“我寫不了靈異。”
“有什么寫不了的？編唄。讀者就愛看神神鬼鬼的。你不是老做噩夢嗎？就把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