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祠堂的青磚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
“不守婦道，辱沒門風！”
族長的拐杖重重杵地，聲音在空蕩的祠堂里回蕩。三叔公坐在太師椅上，花白的胡子氣得發抖。滿屋子的人，我的丈夫周懷仁站在最前面，手里捏著一紙休書。
我沒有哭。
我抬起頭，看著供桌上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大紅色，手工繡的鴛鴦，針腳歪歪扭扭。
娘咽氣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被子……留著。”
我一直留著。
我不知道為什么。
但今天，我要拆開看看。
我娘是個繡娘。
生在江南水鄉，十歲就能繡整幅的牡丹。她嫁給我爹時，十里八鄉都說郎才女貌。爹是個讀書人，中了秀才，在鎮上開了間私塾。
娘靠繡活補貼家用，供我識了幾個字。她說：“女子也要明理。”
我十六歲那年，爹染了風寒，一病不起。娘日夜繡花，眼睛熬壞了，手指全是針眼。
爹走的那天，娘沒掉一滴淚。她握著我的手說：“清荷，娘只剩你了。”
我們在鎮尾租了間小屋，娘接繡活，我幫人漿洗衣服。日子清苦，但娘總說：“人活著，要有骨氣。”
直到周懷仁出現。
他是縣里周記布莊的少東家，來收繡品時看到了**牡丹圖。
“好手藝！”他贊不絕口，“夫人可愿長期供貨？”
娘答應了。
周懷仁來得勤，每次帶些點心，說話斯文有禮。他說他尚未娶親，一心撲在生意上。
娘私下跟我說：“此人眼神太活。”
我說：“做生意的人，活絡些不好嗎？”
娘看著我，欲言又止。
后來我才懂——太活絡的眼神，往往藏不住算計。
三個月后，周懷仁托媒人上門提親。
八抬聘禮，轟動全鎮。他說：“我傾慕清荷姑娘品性高潔。”
娘沒點頭，也沒搖頭。
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祖傳的一對赤金鐲子當了，加上這些年攢的二十兩銀子，去縣衙辦了“女戶”。
“清荷，這間小屋落在你名下。”娘拉著我的手，“記住了，這是你的窩。”
辦完文書那天，娘帶我去了城隍廟。
我以為她要祈福。
她卻在神像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紅紙，請廟祝寫了些什么。
“娘，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