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雙孕

林晚拿到驗孕棒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把它掉進馬桶。

兩條杠。鮮紅刺眼。

她坐在衛生間冰涼的瓷磚地上，后背抵著水箱，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砸門。二十八歲，結婚兩年，備孕半年，本該是喜極而泣的時刻。

但她笑不出來。

因為三天前，婆婆周美蘭也拿了驗孕棒給她看。同樣兩條杠。四十八歲，絕經三年，突然懷上了。

“晚晚啊，”周美蘭當時握著她的手，指甲掐進她肉里，“這是老天賜給老陳家的福氣。咱們婆媳一起養胎，一起生，多好。”

多好。

林晚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想起周美蘭說這話時的眼神——不是喜悅，是審視，是評估，是獵食者打量獵物的眼神。

她沖了馬桶，把驗孕棒扔進垃圾桶，又用衛生紙蓋了三層。然后給陳默打電話。

“老公，我懷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為信號斷了。然后陳默說：“……我媽也懷了。”

“我知道。”

“那、那咱們一起照顧她？她年紀大，高危妊娠，醫生說需要人陪……”

林晚閉上眼睛。她想說，我也需要人陪。她想說，我孕吐嚴重，昨天剛請了假。她想說，**四十八了還生孩子，傳出去不怕丟人嗎？

但她什么都沒說。

因為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周美蘭的聲音：“默兒，跟誰打電話呢？快來，媽頭暈。”

陳默立刻說：“晚晚，我先掛了，媽不舒服。晚上回去再說啊。”

忙音。

林晚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在衛生間坐到天黑。

陳默回來的時候是晚上十點，帶著一身油煙味。他輕手輕腳進門，看見林晚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怎么不開燈？”

“省電。”

陳默干笑兩聲，把保溫桶放在茶幾上：“媽給你燉的雞湯，說你懷孕了要補補。”

林晚看著那個保溫桶。不銹鋼外殼，印著“仁愛醫院體檢中心”的字樣。她忽然想起自己母親，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媽媽都會熬小米粥，加紅糖，加桂圓，用砂鍋慢慢燉兩個小時。

她母親去年去世了。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