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老宅從東三環出去，開車一小會兒就到，鬧中取靜的一片。

三層法式小樓，院子里種著兩棵桂花樹。奶奶在這住了十幾年，雷打不動每月一次家宴，爺爺在的時候定的規矩。

云家往上數三代都是做生意的，傳到爺爺手里攢下這份家業。在京圈算不上頂尖，但也是實打實的殷實人家。

云溪到的不算晚，大伯、爸爸和云屹還沒到。只有小叔一家和大姐云芮到了。

云溪剛下車，保姆王媽就迎過來：“三小姐，老**吩咐，讓您到了去她房間。”

云溪嗯了一聲，朝奶奶房間去。

推開門，奶奶靠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見她進來，摘了眼鏡，上下打量一眼：

“瘦了。”

云溪坐下，坐姿端端正正：“嗯，最近吃得少。”

“那個店別太累，差不多就行。”

“好。”

奶奶切入正題，目光落在她臉上：“阿禹回來多久了？”

云溪就知道奶奶要問這個，面上不顯，乖巧應道：“一周多吧。”

奶奶皺眉：“一周多？你們見過幾次？”

“一次。”

奶奶臉色沉下來：“一次？”

云溪沒說話，垂著眼，態度很好。

“那他約你沒？”

“約了。”

“怎么不去？”

“店里忙。”云溪老老實實回答，語氣軟軟的，一點不頂嘴。

奶奶深吸一口氣，壓著火：

“溪溪，我跟你說，陸家什么門第？比咱們云家強。阿禹那孩子本身也好，你以為這樣的男人好找？”

云溪點點頭，表示在聽。

“你們是有婚約，但這種事，誰說得準？”奶奶聲音沉下來，“陸家要是反悔，你哭都沒地方哭。”

云溪繼續點頭。奶奶看她這副樣子，火更大了：

“你不會是覺得陸則禹就一定會娶你吧？你想想自己有什么讓陸家非你不可的。就因為你長得好看？這世上好看的姑娘多了。”

云溪還是點頭，眼神乖巧，態度誠懇。

奶奶一口氣堵在胸口，恨鐵不成鋼：

“我也是為你好。你得上點心，別一天到晚那個破店，女孩子有個像樣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

門被敲響，云屹進來：“奶奶，說什么呢，聊這么久，孫子也想聽聽？”

奶奶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帶上點寵溺：“進來吧。”

云屹進來，挨著云溪坐下，胳膊搭在她肩上，護犢子的姿態。

奶奶看他一眼：“你跟阿禹是發小，你說，他對溪溪到底什么心思？”

云屹笑：“奶奶，您這操心得。阿禹對小妹滿意得很，天天念叨。”

奶奶哼了一聲：“要不是你和他從小好，要不是你爺爺定下婚約，他能不能看上溪溪，還不一定。”

云屹攬緊云溪肩膀：“奶奶，您別這么說溪溪。陸則禹能娶溪溪，是他們陸家賺了。”

老**看了眼長孫，“她就是被你們慣的。”

她又看了云溪一眼。

在奶奶眼里，家里五個孩子：云雅最得她歡心，云屹最爭氣，云芮也優秀挑不出毛病，云崢還小才上***。

至于云溪。不上進，配不上陸則禹。老**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廚房里，小嬸嬸鐘卉一邊擺盤一邊和女兒云雅嘀咕。

“剛才***叫云溪進去說話，你知道嗎？”小嬸嬸壓低聲音。

云雅湊過來：“說什么？”

“還能說什么，她和陸則禹的事唄。”

云雅撇嘴：“有什么好說的，不就是仗著爺爺定的婚約。”

小嬸嬸聲音更低：“我跟你說，當初這門親事，本來未必落到她頭上。”

云雅眼睛一亮：“怎么說？”

“當年你爺爺和陸家老爺子交好，定的親事。但選哪個孫女，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小嬸嬸瞥了一眼門口，確認沒人，“你大姐比陸則禹大好幾歲，不合適。你跟他年紀正般配。”

云雅急了：“那怎么落到云溪頭上了？”

“還不是你爺爺，非要按老大老二排。說大房的不合適，就該輪到二房。”小嬸嬸撇撇嘴，“要不然……哼。”

云雅咬咬嘴唇。

鐘卉看她一眼，話鋒一轉：“你也別急。陸則禹雖好，但也不是最好的。”

云雅：“那誰最好？”

鐘卉壓低聲音：“你們公司那個顧總，顧亦忱，不是更好？顧家什么門第，比陸家高得多呢。”

云雅眼睛亮了，嘴上卻說：“媽，您說什么呢，顧總哪是我能想的。”

“怎么不能想？”小嬸嬸戳她額頭，“你天天在公司，抬頭不見低頭見。長得又好，又是老板。”

顧亦忱是出了名的**公子哥，云雅長的好看，又簽到了顧氏旗下的經紀公司。在鐘卉心里，那就是機會。

云雅心里已經開始轉念頭，但又覺得不靠譜：

“媽，我雖然在顧氏工作。但我也見不到顧總啊。再說顧總那樣的世家，圍在她身邊的名媛多了去了，他能看上我？”

鐘卉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能？你比那些名媛長得差？”

云雅愣住，她長的確實不差。

“但我們云家跟顧家，差距也太大了。陸家都算高攀，何況是顧家，幾個陸家都不夠。”

“幾個陸家不夠？那你更得攀上顧家。攀上了，你就是云家頭一份。”

兩人正說著，主屋的門開了。云屹和云溪走了出來。

云屹低頭看妹妹：“奶奶說的那些，別往心里去。”

云溪抬眼看他，彎了彎眼睛：“放心，我左耳進右耳出。”

云屹失笑，揉了一把她的頭發，沒再說什么，抬腳往書房走：“我去找大伯說點事。”

云溪沖他背影揮揮手，轉身朝后院去。

廚房門口，云雅和鐘卉迅速分開，一個低頭擺盤，一個轉身假裝拿東西。

奶奶叫云溪進去那么久，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話。云雅等著看笑話，于是笑著迎上去：

“溪溪，出來啦？奶奶跟你說什么了？”

云溪腳步停下，偏頭看她，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那目光慢悠悠的，像在打量什么。

云雅被她看得發毛，臉上的笑有點僵：“怎么了？”

云溪收回視線，笑得眉眼彎彎：“沒什么。就是覺得……”

她頓了頓，語氣輕飄飄的：“雅雅姐，你是不是胖了？”

云雅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胖了？

她每天吃草，早上剛上秤，這周明明還輕了一斤！

云溪像是沒看見她的表情，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可能我看錯了？最近衣服穿得多吧。”

說完，也不等云雅反應，腳步輕快地往后院去了。

云雅站在原地，反應過來想追上去理論。被鐘卉在后面拉了一把：

“行了。這么沉不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