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隊在高山上團建的那晚，我燒到了三十九度。
我的竹馬顧原野匆匆買來退燒藥，卻沒有看我。
他把藥片放到蘇朵朵掌心，「把藥吃了。」
蘇朵朵吸了吸鼻子，「可這是發燒需要的藥呀，我只是被冷風吹得有點頭暈，沒關系的，讓言晚姐先吃吧。」
他用手背試了試水溫才遞給蘇朵朵，「她死不了，你體質弱，別硬扛。」
等蘇朵朵吃了藥，他隨手把剩下的半盒退燒藥丟在折疊桌上，施舍給我一個眼神，「自己兌點冷水喝了，矯情什么。」
我沒鬧，也沒去拿那半盒藥，「顧原野，我們分手吧。」
……
喧鬧的營地死寂了三秒。
顧原野停下動作，眉頭煩躁地擰起，「章言晚，你有完沒完，大家聚會你掃什么興？」
「就因為我先把藥給了蘇朵朵？朵朵身體什么樣你不知道嗎，這點小事你計較什么？」
「不是計較。」我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是累了。」
我已經數不清多少次了，剛剛爬山的時候也是這樣，半山腰時，我體力透支，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顧原野包里放著唯一一瓶葡萄糖，可他卻在蘇朵朵說了一句「腿有點軟」后，毫不猶豫地擰開蓋子遞了過去。
他說，「章言晚，我了解你，你從小身體就好，但朵朵不一樣，她沒有你堅強。」
軟刀子一下一下割開心臟，比光明正大的背叛更加磨人。
我低頭看了看那盒被他隨手丟棄的藥，又看了看他護在身后的蘇朵朵。
「顧主理人，樂隊首席的職位，這周結束后我會正式離職。違約金我會按合同打進你卡里。」
說完，我不顧他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轉身回了帳篷。
顧原野沒有追上來。
蘇朵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眶泛紅，「原野，你快去追言晚姐吧，別因為我鬧不愉快，我不值得。」
他滿臉不屑，「別理她，燒糊涂了，明天一早就得回來求我。」
「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她玩了這么多年，也不嫌膩。」
帳篷外，貝斯手許星有些擔憂地勸他，「原野，你去看看吧，言晚姐這次好像真的生氣了，你們青梅竹馬二十年，鬧僵了不好。」
「她生什么氣？」顧原野冷笑一聲，「她為了跟我干這個音樂工作室，連保研名額都放棄了，和家里鬧得斷絕關系。這里從南方到北方，離她家幾千公里，她還能去哪？她舍得離開我？」
許星咂舌，「要是言晚姐真分手了，你怕是找不到第二個像她這樣對你好的人了。」
顧原野冷冷剜了他一眼，「閉嘴。說得好像我就非她不朵朵樣，我還有朵朵。」
「再說了，我認識她二十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你要是去哄了，她一定得寸進尺。」
字字句句，篤定得讓人發指。
我縮在帳篷里，聽著外面的話，心一點一點冷下去。
我曾經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顧原野，愛的時候傾盡所有，走的時候也能寸草不生。
手機的微光映在我燒得泛紅的臉頰，屏幕里，是一封靜靜躺在郵箱里的純英文郵件，來自維也納頂級交響樂團的終身錄用函。
上個月我就拿到了。
一直沒簽，是因為舍不得他，舍不得這支我們一手建起來的樂隊。
但現在，前途和他之間，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