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齊哈爾------------------------------------------。，看窗外的平原往后退。六月的松嫩平原一片青綠，玉米長到膝蓋高，風吹過去像水面起皺。，一上車就閉眼，不知道睡著沒有。“師父。嗯。到了先找誰？”：“軍分區(qū)保衛(wèi)科。去年丟槍的案子是他們經手的。他們會配合？我有老戰(zhàn)友在那邊。”趙鐵軍掏出煙，想了想又揣回去，“到了別多話，聽我問就行。”。。紅磚房，泥院子，偶爾能看見有人在田里彎腰干活。日頭白晃晃的，曬得地上冒油。“小陳。嗯？你為啥當**？”：“我爸是**。”
“我知道。我問你為啥也當。”
陳敬東想了想：“說不上來。從小在局里院里長大，覺得穿警服挺威風的。”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他頓了頓，“覺得不光是威風的事。”
趙鐵軍沒再問。
列車減速，廣播里喊：齊齊哈爾站到了。
軍分區(qū)保衛(wèi)科在一棟三層灰樓里。
趙鐵軍的老戰(zhàn)友姓郭，叫郭援朝，四十出頭，肩膀上的杠杠星星比趙鐵軍多。看見趙鐵軍進來，使勁拍了拍他肩膀。
“老趙！三四年沒見了吧？”
“五年。”趙鐵軍笑了一下，“你頭發(fā)咋剩這么點了？”
“愁的。”郭援朝給他們倒了水，“說吧，啥事兒？”
趙鐵軍把彈道比對報告遞過去。
郭援朝看完，眉頭皺起來：“這槍是我們去年丟的那批？”
“膛線對得上。”
“操。”郭援朝把報告摔桌上，“那批槍丟得窩囊。倉庫哨兵讓人打暈了，二十三把五四式，一把沒留。到現(xiàn)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摸著。”
“當時有啥線索？”
郭援朝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檔案袋，攤開來：“現(xiàn)場沒留指紋。哨兵后腦挨了一槍托，醒了啥也記不清，光說那人手勁兒大得嚇人。我們排查了全軍區(qū)有案底的老兵，一無所獲。”
“偷槍的人，對倉庫熟悉嗎？”
“肯定熟悉。知道換崗時間，知道哪間庫放槍，甚至知道監(jiān)控死角在哪兒。”郭援朝頓了頓，“我們懷疑過內部人，查了三個月，排除了。”
趙鐵軍點上煙：“名單能看看嗎？”
“什么名單？”
“你們排查過的人。”
郭援朝看了他一眼：“你懷疑是當過兵的干的？”
“打死王富貴的**，從二十米外打進窗戶，一發(fā)斃命。槍法、反偵察意識，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有的。”趙鐵軍彈了彈煙灰，“**，呼蘭人，三十二歲，去年十一月退役。退役前在——”
“等等。”郭援朝打斷他，“哪個部隊的？”
“具體不知道。他檔案還在調。”
郭援朝站起來，走到文件柜前翻了一陣，抽出一沓紙。
“去年十一月退役的呼蘭籍士兵——”他手指順著名單往下劃，停住了。
“**。原****某部偵察連，一級射手。”
屋子里靜了幾秒。
“偵察連。”趙鐵軍把煙掐滅，“怪不得。”
陳敬東問：“偵察連是干啥的？”
郭援朝說：“啥都干。射擊、格斗、潛伏、野外生存。這幫人放出去，比普通步兵難對付十倍。”
趙鐵軍站起來：“老郭，這批槍被盜的具體時間是多少？”
“去年十一月十三號，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
“**十一月十五號辦的退役手續(xù)。”
郭援朝臉色變了：“你的意思是——”
“他退役前兩天，這批槍丟了。”趙鐵軍盯著桌上的名單，“二十三把五四式，一把都沒追回來。”
“操。”郭援朝一拳砸在桌上。
趙鐵軍拿起那張名單，折好，放進兜里。
“老郭，這事兒先別聲張。我回去就申請通緝令。”
“你那邊沒問題吧？要不要我這邊出人？”
“暫時不用。”趙鐵軍走到門口，回過頭，“對了，**退役的原因是什么？”
郭援朝翻了翻檔案：“上面寫的是——個人申請，家庭原因。”
“家庭原因。”
趙鐵軍念叨了一遍，推門出去了。
齊齊哈爾城南，一片老居民區(qū)。
**坐在一家小飯館里，面前擺著一盤鍋包肉，一碗米飯。
沒怎么動筷子。
飯館老板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女人，系著油乎乎的圍裙，坐門口擇豆角。
“大兄弟，菜不合口味？”
“挺好。不餓。”
老板娘看看他：“當兵的？”
**抬頭。
“我兒子也當過兵。”老板娘笑笑，“你們當兵的人，坐那兒就不一樣。腰板直，眼神定。”
**沒接話。
老板娘也不在意，繼續(xù)擇豆角：“我兒子在云南，**。兩年沒回來了。說今年過年能回，也不知道真假。”
“能回。”**說。
“借你吉言。”
**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大姐，跟你打聽個事兒。”
“你說。”
“去年冬天，軍分區(qū)那邊是不是丟過一批槍？”
老板**手停了一下：“你問這干啥？”
“聽人說的。好奇。”
老板娘看看左右，壓低聲音：“丟過。鬧得挺大的。那陣子滿大街都是當兵便衣，查了得有倆月。”
“后來呢？”
“后來？不了了之了唄。”老板娘嘆了口氣，“說是可能流到社會上去了。我們這片家里有閨女的人家，那陣子晚上都不敢讓出門。”
**把剩下的飯吃完，掏出錢放桌上。
“走了啊大兄弟。”老板娘收了碗，“路上慢點。”
出了飯館，天已經擦黑。
**站在街邊，點了一根煙。
去年十一月十三號。倉庫。
他記得那天晚上下雪。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崗亭里的哨兵縮著脖子，手插在袖子里。
那人在雪地里趴了四個小時。
等換崗前最困的那段時間，摸上去，一槍托砸在后腦。
哨兵悶哼一聲，軟倒。
倉庫門鎖老舊。一根鐵絲捅進去，三秒就開。
二十三把五四式，整整齊齊碼在槍架上。
油封還沒拆。
他只拿了一把。
剩下的，裝進提前準備好的麻袋，從后墻扔出去。墻外是條小巷，凌晨沒人。
第二天，那批槍會在黑市上流開。
二十三把，分到二十三個地方。
誰也別想從槍上查到他。
**把煙頭踩滅。
街上人來人往。下班的女工騎著自行車說說笑笑，老頭拎著鳥籠子慢悠悠往家走，小孩蹲在路邊拍畫片。
他看著這些人。
妹妹活著的時候，下班也是這樣。從紡織廠騎車回家，車把上掛著飯盒，進門就喊媽我餓了。
現(xiàn)在沒了。
**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去。
呼蘭。
劉建軍辦公室里，孫強坐在沙發(fā)上，腿不翹了。
“二舅，趙鐵軍今天去齊齊哈爾了。”
劉建軍翻著報紙：“我知道。”
“他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查到什么也跟你沒關系。”劉建軍放下報紙，“張燕那事兒，你到底收了王富貴多少？”
孫強臉一白：“二舅，我沒——”
“跟我你還不說實話？”
孫強低頭，半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
劉建軍把報紙摔在桌上：“三千塊錢，你就敢把**案壓下去？你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嚴打剛過去四年，上面正盯著政法系統(tǒng)整頓！”
“二舅，我真沒想到那女的會**——”
“你沒想到？”劉建軍站起來，“王富貴什么人你不清楚？他那德行早晚得出事！你還幫他擦**！”
孫強不敢吭聲。
劉建軍在屋里走了兩個來回，站住。
“張燕的檢查報告，到底在哪兒？”
“燒了。”
“吳醫(yī)生那邊呢？”
“王富貴給過她五百塊錢。她不會說的。”
劉建軍盯著孫強看了很久。
“你給我聽好了。從現(xiàn)在開始，張燕的案子你一個字都別提。有人問，就說當時證據(jù)不足，按規(guī)矩辦事。記住了？”
“記住了。”
“還有。”劉建軍壓低聲音，“趙鐵軍這個人，一根筋。他要是盯**，我保不住。”
孫強臉更白了。
劉建軍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報紙。
“去吧。最近別往局里跑，就說身體不舒服，請半個月假。”
孫強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聽見劉建軍在身后說：
“以后收錢之前，動動腦子。”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