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我面前，語氣像在說一件無聊的小事。

“昨晚從那個養老院爬出去了，說要去報警。

大半夜的，下著雨，兩個半殘廢的老人在馬路上爬。”

他停了一下。

“你猜怎么著？

一輛大卡車，從后面直接軋過去了。”

“司機是個酒鬼，我花了十萬塊請的，夠便宜吧？”

他湊到我耳邊。

“**當場就沒了。

**被拖行了二十米，到醫院的時候，下半身都是扁的。”

我整個人撲倒在骨灰盒前。

整個人徹底麻木了，抱著骨灰盒，直到再也哭不出來。

意識消失之前最后看到的畫面，是姜硯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關上了。

走廊里腳步聲漸遠。

我躺在地上，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

手邊是兩個骨灰盒。

一個是我爸的。

一個是我**。

護士推門進來，照常端著藥盤。

她捏住我的鼻子，把藥丸塞進我嘴里灌了一口水。

這一次，我沒有反抗。

我乖乖咽下去了。

但在她轉身去記錄病歷的兩秒鐘里，我把手指伸進喉嚨。

藥丸和胃液一起吐在枕頭底下。

我立刻抱著骨灰盒滾到地上，開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徹底瘋了。

因為一個瘋子沒有利用價值，他們就會放松警惕。

我把臉埋在骨灰盒上面。

爸，媽。

我不會死。

我要活著出去。

我要讓他們把你們受過的罪，一筆一筆，全部還清。

墻上的月歷每翻一頁，我就用指甲在床板背面刻一道杠。

保潔阿姨每隔三天來一次，每次送來一點消息。

第九天，她告訴我姜硯要辦慶功宴。

喬氏集團正式更名為硯夏控股，慶功宴選在三天后的洲際酒店。

所有的商界合作伙伴都收到了請帖。

請帖上印著兩個名字：姜硯，蘇夏。

第十天，阿姨在掃地的時候，把一根鐵絲和一只打火機藏在了我床板下面的彈簧縫隙里。

她沒說是誰讓她帶的。

但我猜到了。

第十二天。

慶功宴當晚。

凌晨一點。

醫院后院突然起了火。

火勢蔓延得不正常地快，不到五分鐘，濃煙就開始從通風管道往地下灌。

走廊里響起了警報聲。

我趴在門縫往外看。

值班護士站全空了。

有人鎖了重癥區所有的出口。

蘇夏。

她要趁這把火把我燒成灰。

我從床板下面摸出鐵絲，三兩下捅開病房門鎖。

走廊里全是煙。

我彎著腰貼著墻往前跑。

經過隔壁停尸房的時候，我停住了。

里面有一具女尸，今天下午剛送進來的，體型和我差不多。

我沖進去，把她從鐵床上拖下來。

我花了整整兩分鐘才把她拖進我的病房。

給她換上我的病號服。

扣子一顆一顆系好。

然后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婚戒。

這枚戒指跟了我五年。

訂婚那天姜硯單膝跪地給我戴上的時候，我哭了整整十分鐘。